喻三豹抖了抖刘老太爷让人送来的那几张薄纸。 “老太爷这是什么意思?”喻三豹有些纳闷,“这几门亲事,乍一听上去都还挺不错的?” 但卫三娘之前差点踩了坑,现在看什么都疑神疑鬼的:“是不是这些都看着好,背后各有什么缺陷啊?” 实在不能怪她不相信刘老太爷。 先前大房在她元丰婚事上兴风作浪的时候,刘老太爷可是半个多余的字都没说过。 明摆了就是一副纵容的态度。 现在会好心到给她元丰介绍这么好的亲事? 卫三娘摇了摇头。 别说卫三娘了,刘元丰也不信。 虽然长辈们在说自己的亲事,但刘元丰也没避嫌,他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只是摇了摇头,说的很是干脆:“老爷子不会管我的。这说不得又是大房递上去的单子,看着一片膏粱锦绣,实则内里腐朽不堪。” 已经二十年了,他早就不会因为父亲明晃晃的偏心难过了。 卫三娘见儿子把亲爹的凉薄说的很随意,她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好了,也没什么,正好我们还要在州城待几天,正好都给元丰打听打听。”卫婆子一拍定音。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卫婆子跟卫三娘一直闲聊到太阳西斜,卫婆子正想告辞,大房那边派了个丫鬟过来,说是家里地方少,女眷又多,怕是不方便留客。 饶是泥捏的卫三娘,这会儿也生气了。 她气得浑身都有些发抖。 卫婆子把她按住。 跟一个来传话的丫鬟有什么好生气的。 大房那德行又不是今天才如此。 再说了,他们在外头本就租着客栈,没打算在刘家住。 卫三娘沉默许久,最后化为一声无奈的低叹。 卫三娘送卫婆子他们出去时,因着这刘家着实不大,结果就在连廊上又遇到了大房夫人大林氏。 大林氏先前送了一波亲戚出去,但旁边的客院里,还住着大林氏的娘家人。 这会儿大林氏就是陪着她娘家妹妹在院子里散步。 见着卫三娘,大林氏也只是扯了扯嘴角,叫了声“老夫人”。 见卫三娘不太想搭理她的样子,大林氏笑意更深了,甚至还主动道:“这是姨母要走了吗?……也真是没法子,这每日里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那么多,实在住不下了。” 卫三娘跟卫婆子脸上都显出几分怒色来。 杏杏见过大林氏了,却没见过大林氏身边的那人。 她好奇的出声问道:“所以……姨姨你身边的人,就是你说的什么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吗?” 静…… 大林氏跟她身边的妇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难看得紧。 卫婆子强忍住笑,拉了拉杏杏,却意味深长道:“我这小孙女打小就聪慧,不过年岁还小,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大夫人多包涵。” 卫婆子这话一出,大林氏跟她妹妹的脸色更难看了。 说什么“打小聪慧”,又什么“不中听”,那岂不是就差明说她孙女说的没什么问题,只是不中听罢了?! 大林氏这可真是要一佛升天二佛出窍了! 尤其是她那妹妹,按照大林氏的标准,切切实实是上门来打秋风的。 带了些薄礼过来,却在刘家住着白吃白喝,过些日子走的时候,定然还要再带一份厚礼走。 这不是打秋风是做什么? 大林氏的妹妹这下子可算是被杏杏无意间踩到了痛脚。 大林氏脸色也难看得紧。 这是她亲妹妹,亲妹妹上门来走亲戚,能叫打秋风吗?! 她刚要驳斥,却突然想到——等下,这姓卫的老虔婆,不也是她那继婆婆的亲姐姐吗? 大林氏脸色更差了些。 卫三娘看着大林氏的脸色,只觉得心中畅快的很。 一直到卫三娘把卫婆子她们送出了门,回了自己屋,坐了会儿,想起大林氏当时的脸色来,还仍忍不住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卫婆子带上喻三豹跟苏柔儿,还有丫鬟双云,分别去打听起刘老太爷替刘元丰说的那几桩亲事来。biqubao.com 橘哥儿跟杏杏有时候也跟着大人们出去,跟着大人在州城好生逛了逛。 日子过得倒也快活。 橘哥儿甚至还拿自己的压岁钱给杏杏买了几样花花绿绿的小首饰。 杏杏非常喜欢,整日戴在头上。 橘哥儿很是满意,觉得妹妹美若天仙。 苏柔儿看着,为儿子的审美深深绝望。 红配绿……这也就是杏杏年纪小,又生得可爱,戴上后平添几分童真志趣,这才没有太突兀。 查了整整三日,喻三豹还用上了自己先前在州城经营的一点人脉。 结果发现,刘老太爷说的这几门亲事,竟然都还……看着挺不错的? “当老子的,总不至于害儿子吧?”苏柔儿犹豫道,“会不会是咱们把刘老爷子想的太差了?” 喻三豹叹了口气:“先前大房那般欺负三姨跟表弟他们,你要说刘老爷子不知道?这我可不信。可他硬是什么都没说,就任由大房那般。现在突然说,他介绍的几门亲事都是极好的亲事?” 道理大家都懂,所以这会儿才这般犹豫。 卫婆子又去了一趟刘家,跟卫三娘把这事一说。 在儿子的亲事上,受够了折磨的卫三娘索性就拍了板,决定查不出什么来,不如直接相看一番。 刘元丰对此倒是无所谓。 甚至兴趣还不如研究橘哥儿又给杏杏买了些什么颜色奇特的头花首饰。 结果,卫三娘带着眼神毒辣的卫婆子一道去给儿子相看女方,一天分别在不同的时辰相看了三场,越看越觉得心惊胆颤,越看越觉得难以置信。 倒不是女方差——而是女方都,太正常了! 最后下午相看的那个少女,对杏杏头上那花花绿绿的头花也产生了兴趣,还小声的问了杏杏是哪里买的。 杏杏骄傲的一挺小胸膛,指了指一旁正坐在苏柔儿身边嗑瓜子的橘哥儿:“是橘哥儿给我买的!” 少女赞了一声“兄妹情深”,又马不停蹄的去问橘哥儿在哪里买的。 刘元丰深深的觉得这少女很符合他的眼缘,同卫三娘道:“就她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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