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卫婆子一行人还是进了刘家的大门。 是因为眼见着外头看热闹的聚了起来,那车夫是处理不了这场面了,给刘家门房那使了个眼色,不多时,刘家大房夫人带着丫鬟出来,当着卫婆子一行人的面,装模作样的呵斥了那车夫一顿,说他不敬贵客;又朝卫婆子那边叫了一声“二姨母”,看着很是亲热的样子。 卫婆子皮笑肉不笑:“可不敢当这声二姨母。大太太客气了。” 外头还有旁人看着,这刘家大房夫人平时对卫三娘这个继婆婆再怎么不恭敬,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让旁人指指点点看了笑话去。 刘家大房夫人赔尽了小心。 卫婆子也不想把事情闹太僵,毕竟还要顾及卫三娘的面子,呵呵冷笑一声后,牵着杏杏的手,身后跟着喻三豹,苏柔儿,橘哥儿,进了刘家的大门。 卫婆子好些时候没来过这刘家了。 从前穷的时候,她也怕这刘家觉得她是来打秋风的,哪怕是荒年最难熬的时候,只要还没到山穷水尽,卫婆子都没动过来找卫三娘打秋风的心思。 眼下家里宽裕,喻三豹经营的那小铺子不仅回了本,小半年时间就净赚了将近一百两银子,卫婆子这有了底气,加上听说她那外甥在亲事上被刘家大房给欺负了,这才想着趁着过年走亲戚,来刘家看看情况。 结果,这刘家大房比她想的还要过分些! 刘家其实只算是州城的一个富户人家,算不得什么大户,两进的宅子,没走几步路,便到了内院。 卫三娘这才刚听说了卫婆子她们来了的消息,满脸惊喜的从院子里迎出来,有些激动的拉着卫婆子的手:“二姐!我先前收到你传来的家书,元丰帮我读了,我还以为怎么说也得初六才能过来呢。” 卫婆子前几个月刚见过卫三娘,这会儿细细端详起她来,倒是觉得她气色比之先前要好了一些。 卫婆子那颗自打来了刘家就不太痛快的心,这才稍稍舒坦了些。 刘家大房夫人还跟在后头。 这会儿没什么外人,刘家大房夫人的脸色也淡淡的:“老夫人的亲戚倒是厉害的紧,也不怕在外头给咱们刘家人丢脸。” 说完,就带着丫鬟走了。 卫三娘握着卫婆子的手便是一紧。 卫婆子一撇嘴:“别管她,我们先进屋说。” 卫三娘低低道了一声好。 别看刘家不大,但这刘家大房夫人身后还是跟着两个丫鬟的。 但在卫三娘这儿,只有一个丫鬟。 那丫鬟生得其貌不扬的,正在屋子里沉默的擦着桌子。 见卫三娘带了客人回来,丫鬟把抹布放盆里,端着盆就往外走。 不一会儿端了茶回来。 这功夫,卫婆子打量着卫三娘住的地方。 她忍不住道:“……你这地方,怎么跟我好些年前来时一个样?” 摆设都旧的很了。 卫三娘却是并不如何在意:“也没什么……” 她打断了这个话题,笑着喊着橘哥儿跟杏杏。 “来姨奶奶这,姨奶奶给你们发压岁钱。”卫三娘笑道。 橘哥儿跟杏杏上前给卫三娘磕了头,各领了一个小小的银梅花当压岁钱。 杏杏还是头一次见这个,好奇的放在手心上看着。 卫三娘笑道:“是州城这边的习惯。过年的时候,就去银楼打些吉利些的图案,给小辈发压岁钱。” “谢谢姨奶奶。”杏杏甜甜道,“杏杏喜欢这个梅花。” 卫三娘笑得合不拢嘴,又让丫鬟拿了瓜子攒盒给杏杏和橘哥儿吃。 喻三豹跟苏柔儿坐在一旁。 喻三豹道:“三姨,怎么没看见元丰表弟?” 说到元丰,卫三娘脸上闪过一抹有些骄傲的笑:“你们元丰表弟今儿去给塾师送节礼去了……他年前换了个学塾,里头的塾师觉得你们元丰表弟很有天份,对他也好。” 说到这,卫三娘又有些惆怅。 他儿根本不喜欢经商,大房那边防他却跟防做贼一样,生怕他分走家产。 “那刘老太爷呢?”卫婆子压低了声音问。 卫三娘脸上笑意敛了几分,低声道:“……最近大房给老太爷纳了房妾。” 听到这,卫婆子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 纳妾? 刘老太爷都一大把年纪了,这当儿子的还不忘给老子纳妾呢? 喻三豹却是摇了摇头:“大房真是好筹谋。这会儿给老爷子送个美妾,反正老爷子的年龄,也生不出庶子来分家产了。还能博得老爷子的好感……真精明啊。” 卫三娘多少有些局促的低下了头。 她绞着手指头,也不说话。 卫婆子语气缓和道:“不说旁人了。我们这次来,是听说元丰近些时日要议亲了?” 提到这个,卫三娘抬起了头,连连点头道:“上次还是多亏了三豹,看破了大房的诡计。不然,我元丰真的要被大房给坑死了。” 她又忍不住叹气:“老爷子身体越发不好了,过年那会儿还说,想看元丰早些成家立业。但有大房在一旁盯着使绊子,元丰这根本就找不到什么靠谱的人家……” 说起这,卫三娘就发愁的很。 她自认已经够谨小慎微了。 自打被扶正后,她在大房人面前,从来不敢摆什么正头夫人的架子。也是过了好些年,才要的元丰。 可卫三娘发愁的是,不管她如何示好,如何谨小慎微,大房人始终觉得她跟元丰是眼中钉,肉中刺。 “你家老爷子就没说什么?”卫婆子皱眉问道。 卫三娘摇了摇头:“他向来就是那样。只要大面上别犯事,他才不管大房的手段。” 卫婆子忍不住心里骂了句老糊涂。 几人正说着话,给塾师送节礼的刘元丰回来了。 “娘,听说二姨来了?” 刘元丰还没进屋子,少年爽朗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卫婆子许久没见刘元丰了,闻言激动的起了身,对着大步迈进屋门的少年笑道:“元丰!让二姨好好看看你!” 刘元丰走到卫婆子跟前,长长作揖:“给二姨拜年了。” 他又看向喻三豹,神色激动:“三表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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