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柔儿跟喻四羊帮着卫老四招待上门来的亲朋近邻,橘哥儿牵着杏杏的手,两个小豆丁一人抓了一把瓜子,在附近蹲着磕瓜子玩。 卫婆子四下里看了看,没见卫峰的影子:“阿峰呢?” 卫老四那厢赶忙同来贺喜的邻人拱手,请人入内吃喝,这边就有些心不在焉的顺口回道:“阿峰忙着呢。” 卫婆子本就对卫峰那赌坊打手的活计颇有不满,闻言眉头皱了起来:“你这当老子的续娶,他当儿子的不回来?” “应当是回的吧。”卫老四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又来了新的宾客,他急急回了卫婆子一句,“想来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完,人已经是走向那来贺喜的客人,哈哈大笑道,“哎呦,老赵,你也来了!” “老卫啊,恭喜恭喜啊!你是真厉害啊,一把年纪,还能再娶个美貌的小寡妇,这谁听了不得说一声,牛!” 这恭维让卫老四得意得很,他哈哈一笑,脸上尽是志得意满之色。 卫婆子见卫老四这般得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院子。 她扫了一眼院内。 不算大的院子,她上次跟王素芬一道收拾过,能看得出,这段日子被维护得很是不错。 看来王素芬确实是像之前她打听得那样,是个手脚麻利,很会操持家务的女人。 卫婆子心下稍安。 这院子里摆着六张桌子,上头都摆着瓜子,有些盘子里头已经被抓得快空了。 杏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伸手递给卫婆子一把瓜子:“奶奶,吃瓜子,好吃的。” 卫婆子满眼是笑,摸摸杏杏的小脑瓜。 孙女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她。 她左右看了看,没见着王素芬的影子,想着王素芬应该是按照礼法在屋子里坐着。 “杏杏跟橘哥儿在院子里玩,不要走远。”卫婆子嘱咐一声,“奶奶先去屋子里,一会儿要是看到你三姨奶奶来了,就让你三姨奶奶来主屋找我。” 杏杏认真的点了点头。 卫婆子又特特叮嘱了橘哥儿一句:“照顾好妹妹!” 橘哥儿正在出神的盯着地上的蚂蚁搬家,闻言头也没抬,只是高高的应了一声,证明他有在听。 卫婆子失笑的摇了摇头,往主屋走去。 主屋的窗户紧闭着,上头贴着大红的囍字,看着喜庆的很。 卫婆子推门进去,屋子里反倒是静静的。 主屋的被褥都是新换的,炕上铺着一床大红色的被子。 炕桌上还摆着一对红蜡烛。 王素芬就坐在炕边上。 因着卫老四是第三次成亲,她也不是头婚,又刚出了父孝,此时并没有换专门的喜服。 只是身上衣裳都是簇新的,头上簪了一朵红色的绢花。 大概是已经在这儿生活了一段时间,王素芬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般局促。 她沉稳了不少,镇定的很。 再加上她生得本就清秀动人,又因着生过孩子,胸脯饱满,这会儿安静的坐在炕边,显得很有风韵。 是个漂亮的新娘子。 王素芬见着卫婆子,弯唇笑着叫了一声“二姐”。 卫婆子定了定心,把苏柔儿给王素芬做的鞋子递了过去:“我三儿媳妇擅长做鞋,你试试她的手艺。” 王素芬眼里闪过一抹惊异,但很快便又变成了脸上的笑:“劳二姐惦记。” 说完,她弯下腰,褪下足上那双红鞋,换上了苏柔儿给做的新鞋。 王素芬走了几步,笑道:“手艺很好,很舒服。” 卫婆子点了点头:“那就好。” 王素芬试过新鞋后,坐在炕上,又换回了她先前穿的红鞋,把苏柔儿给她做的新鞋子整整齐齐的摆置在一旁。 卫婆子看了一眼,倒也没多想。 倒是王素芬察觉到卫婆子的眼神,笑着解释道:“到底是成亲……” 她没有多说,卫婆子颔首,也没有说什么。 两人之间倒是沉默了会儿。 越发显得屋外的热闹有些喧哗。 好在没过多久,王素芬就开了口。biqubao.com 她似是有些疑惑,问卫婆子:“……说起来,这些日子都没见着阿峰。” 王素芬迟疑了下,“算起来,今日过后,我应当就算是阿峰的继母了吧?” 她似是在在意卫峰并不能接受她这个继母,看着很有些担心模样。 卫婆子也没多想。 卫峰今年二十出头,王素芬尚且不到三十岁,两人年纪差不得多少,这却是继子与继母的身份。 也难怪王素芬会忐忑。 果然,王素芬喃喃道:“……也不知道,阿峰是不是对我这个当继母的有意见,今儿他爹成亲的日子,都没见他回来……” 卫婆子劝道:“你别多想,我方才也问他爹了,阿峰会回来的。就是忙……” 王素芬垂下眼,柔顺的“哦”了一声:“阿峰对我这个当继母的没意见,会回来就好。” 卫婆子又陪着王素芬坐了会儿,杏杏噔噔噔的跑进来,跟卫婆子通风报信:“奶奶,三姨奶奶来了!” 杏杏是个懂事嘴甜的小姑娘,但她看见王素芬的时候,还是一愣。 小丫头犹犹豫豫的,那声“四舅奶奶”,始终就叫不出口。 卫婆子向来溺爱杏杏,她觉得杏杏叫不出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根本就没管。 更遑论这会儿她的注意力都在杏杏过来报信的内容上了。 卫婆子往门外看去,果不其然,没多久,卫三娘就来了。 这次卫三娘却是一人来的,巧莲跟刘霞儿都没有跟过来。 卫婆子一脸了然,卫三娘有些尴尬,有些欲盖弥彰的解释道:“……霞儿年纪小,这些日子赶路,身体多少有些不舒服,早上没起得来……” 卫婆子不想说什么。 刘霞儿年纪小,她家杏杏,橘哥儿年纪不小吗? 不愿意过来就不愿意来,这也没什么,正好,这大喜的日子,她还不愿意为了个不好伺候的小辈烦扰呢。 卫三娘自知这有些失礼,但她总不能强压着刘霞儿过来,便有些故意岔开话题一样,看向王素芬:“这就是四弟要娶的新妇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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