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婆子跟卫老四在聊一些杏杏听不懂的家常。她听得昏昏欲睡,索性自己从凳子上爬下来,走到了院子里。 灶房那扇破旧的柴门大开着,卫老四的新媳妇素芬正沉默的坐在炉灶前头烧火。 杏杏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好奇的看她。 素芬很快发现了她,有些局促的站了起来:“你是渴了吗?……得等等。” 杏杏也有些慌张,赶紧摆着小手:“不是不是,杏杏就是过来看看。” 素芬勉强笑了下,似乎极力想表现一下对杏杏的友善:“……你是叫杏杏吗?” 杏杏轻轻的点了点头,小声的,又很活泼的回道:“是啦,是叫杏杏。喻杏杏。” 还不到四岁的幼童,眼里满是澄澈。 素芬眼神软了一下。 她往灶膛里填了根柴,这才同杏杏小声的聊了起来:“……我以前也有个孩子,若她还活着……” 她倏地停了声音,沉默着又往灶膛里扔了根柴火。 ……若她还活着,也差不多是这个年龄了。 女儿是怎么死的呢? 是这几年荒年艰难,女儿刚生下来就小小的一个,面黄肌瘦的很。 后来啊,后来女儿生了病,重病,需要一大笔银钱。 男人到处奔波,求人借钱,却根本借不到。 后来,后来倒是借到了,也买了那好贵好贵的药,但那时候已经太晚了,女儿已经救不回来了…… 素芬倏地停下回忆。 她怕被杏杏看出什么,偏过头去,飞快的抹了一把泪。 但那眼泪,却像是山里泄洪的水,止都止不住。 半晌,杏杏窸窸窣窣的,从素芬身侧伸过了小手。 素芬有些惊诧的看了一眼。 杏杏摊开手心,手心里躺着的是一块漂亮的鹅卵石。 “姨姨,别难过了。这个是杏杏捡的,送你。”杏杏小声道。 素芬努力止住泪,却没收杏杏的小石头:“谢谢你,小姑娘,这么好看的小石头,你留着玩吧……对了,按照辈分,你不该叫我姨姨,你要叫我四舅姥娘。” 杏杏见这位奇怪的姨姨不要石头,倒也没勉强,也没可惜,收了回来。 她歪着头,这姨姨看上去跟她三婶婶差不多年岁,怎么就成了四舅姥娘? 杏杏理解不了,满脸疑惑,没有叫出口。 素芬也不勉强她,沉默的继续烧火。 卫婆子这会儿来院子寻杏杏了,见她站在灶房里跟素芬聊天,微微有些吃惊。 “杏杏,来奶奶这。”卫婆子怕小家伙在灶房里热坏,喊她出来。 杏杏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 卫婆子一把把小家伙抱了起来,往主屋里去。 杏杏悄悄的在卫婆子耳边问她:“奶奶,那个姨姨,让杏杏喊她四舅姥娘。可是姨姨看上去跟三婶婶差不多一样大呀……” 卫婆子一怔,按照辈分,杏杏确实得喊那叫素芬的女人四舅姥娘。 但是…… 素芬跟卫老四这事有些离谱,卫婆子打心里其实是不同意这桩亲事的。 “杏杏想喊吗?”卫婆子问杏杏。 杏杏小小的摇了摇头:“姨姨太年轻啦,杏杏喊不出口。” 卫婆子轻描淡写道:“那咱们就先别喊。” 她沉吟了下,又加了一句,“要是两个月后,你四舅姥爷跟她成了亲,到时候你再喊。” 杏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虽说她不太明白,但是奶奶说的话是不会有错的,听奶奶的就是啦! 卫婆子把杏杏抱进了屋子。 卫老四情绪明显很高,拿了些铜板,让那叫素芬的女人出去买些肉跟菜来做饭。 他要同卫婆子吃些酒。 卫婆子沉默的看着卫老四那阔绰的出手。 卫老四注意到了卫婆子的注视,哈哈一笑,颇为自得道:“……二姐,弟弟现在也有些钱了。请老姐姐吃个饭,还是能吃得起的。” 卫婆子有些无语。 素芬手脚麻利的很,很快便做了四个菜,端了上来。 卫婆子见素芬忙里忙外的,尽管对素芬还有些警惕,却也有些不大好意思,客气的喊她坐下来吃饭。 素芬有些局促的朝卫婆子笑了笑,抹了抹头上的汗:“不了,我方才在灶房,都拨拉了一些菜出来,足够了……” 卫婆子眉头皱了起来。 她知道,有些人家吃饭是不许女人上桌的,但她卫家喻家可都没这个习俗。 若是谁不让她上桌吃饭,她大耳刮子就直接刮过去了! 卫老四却很是不以为然:“……她不愿意过来吃正好,咱们姐弟俩好好叙叙旧。我说二姐,弟弟我都两年多没见你了……” 素芬也忙道:“对对对,二姐,你们聊……我去灶房那边吃了。” 说完,忙不迭的走了。 卫婆子眉头皱得越发高了。 卫老四拉着卫婆子往桌前坐:“赶紧的,二姐,这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来来来,弟弟给你倒一杯。” 卫老四情绪高涨,拉着卫婆子吃酒。 用过了饭,因着这江甸庄与南坨村不算近,卫婆子便带着杏杏在娘家留宿一日,明儿再回。 卫婆子冷眼瞧着,她这弟弟,虽说还没成亲就把人接回家里,于礼不合,但到底没有混账到还没成亲就要跟人无媒苟合的地步。 卫老四让素芬住进了一间放杂物的屋子。 卫婆子住的是卫峰的屋子,比起素芬住的那间,最起码被褥什么一应都是现成的。 卫婆子满腹思绪的搂着杏杏睡下了。 翌日一大早,天还未亮,卫婆子习惯性的早起,就见着素芬已经在院子里忙活了。 卫峰他娘走了两年多,卫老四跟卫峰两个爷们都不是干活的料,院子里乱糟糟的。 素芬收拾了应当有一会儿了,头上渗着汗,衣服一湿,这衣裳便裹着身材显了出来。 胸是胸,腰是腰的。 再加上素芬生得浓眉大眼,年纪又轻,昨儿观察下来,手脚麻利,眼里有活,操持家务也是一把好手。 卫婆子是真的想不出为啥素芬要嫁给卫老四。 说句不好听的,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上一个现成的例子,嫁了喻驼子的蒲氏,眼下还在牢里蹲着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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