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婆子在卫家行二,上头原本还有个大哥,下头还有个三妹,再来就是眼下当家的卫老四。 只是,卫家老大没活到娶妻就去世了,卫三妹远嫁到了州城那边。江甸庄这边,卫婆子的娘家人就只剩下卫老四。 卫婆子有大概两年没见过卫老四了,上次见,还是卫峰他娘过身的时候。 杏杏满眼新奇的看着江甸庄的景色。 虽说现在打渔为生的少了,但几乎家家户户房顶上都晒着渔网,好些屋檐下头都悬挂着咸鱼等东西。 卫婆子手里拎满了东西,杏杏便牵着卫婆子的衣角,乖巧的跟着卫婆子往村子里走。 有村人认出了卫婆子,“哎呦”一声:“这不是……卫家二娘吗?” 卫婆子与其寒暄了几句,村人笑着问起了杏杏:“哎呦,你这小孙女生得俊俏咧,是哪个儿媳妇给生的啊?” 卫婆子笑道:“我收养的。” 村人先是错愕,继而又满嘴的夸卫婆子心善。 卫婆子笑笑,不置可否。 她心里明镜似得,别看这些人满嘴的夸,心里止不住在笑话她是个傻子呢。 卫家很快就到了。 卫家先前也是打渔过活的,只是后来卫老四不愿意干这营生,渔网便一直在房顶晒着,这会儿都破旧不堪了。 卫婆子眼里闪过一抹感慨万千,扣响了卫家紧闭的柴门。 只是,拍了好一会儿,里头都没有动静。 倒是邻居听到动静出来了,一见是卫婆子,惊喜得很:“啊,这不是卫家二娘吗?你这是来走娘家啊?” 她见卫婆子大包小包的,热情的招呼卫婆子去她家坐坐。 “你这大包小包的多累啊……你弟去隔壁村接他新媳妇去了,估计得下午才回来了。” 卫婆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啥新媳妇?” “你还不知道吧?”邻人道,“我们也是今儿才听说,你弟出息了,这不,又找了个新媳妇,听说年纪也不大,是个寡妇,只是那新媳妇还在守父孝,你弟呢,就先接回来在卫家住着,等过两个月出了孝再走礼。” 卫婆子还是头一遭听说这事,先前卫峰也没跟她提过。 又是年纪不大的寡妇,又是守父孝什么的…… 这都是什么事啊! 卫婆子听着一头雾水,可惜再多的情况邻人也不是很清楚了。 卫婆子便只能耐下性子,问邻人借了两个小板凳,坐在卫家门外的树荫下,等着卫老四回来。 邻人左右也无事,也搬了小板凳出来同卫婆子闲聊。 杏杏乖巧的挨着卫婆子坐着,邻人喜欢得紧,听说杏杏是收养的,半真半假笑着感慨:“这般乖巧的小孙女,我也想收养个。到时候若是你养得烦了,拿来送我养也是极好的。” 卫婆子笑笑,没接话茬。 好在没等多久,江甸庄的村外小道上,便有了卫老四的身影。 卫老四走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他身后还跟了个妇人身影,用浅色麻布包着头,低眉顺眼的,手里拎着个小包袱,亦步亦趋的跟着卫老四。 “老四!”卫婆子站起来,迎了上去。 卫老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见果真是他二姐,惊喜道:“二姐,你咋来了?” 卫婆子虽说满肚子的疑问,但久未见亲人,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见着亲人的喜悦:“想着好久没回娘家了,过来看看你。” 卫老四赶紧去开门,卫婆子本想着帮着邻人收拾一下小板凳,邻人手一挥:“你们姐弟叙旧去,这我收拾就行。” 她边说边看了那小寡妇好几眼。 别说,这柳叶眉,小细腰,长得还挺俊。 卫老四迎着卫婆子进了院门。 卫家这院子,比起两年前更破败了些。 一进院子,卫老四就回头嘱咐跟着他的那妇人:“你把你包袱放下,就去灶房烧些水过来。” 妇人低眉顺眼的应了。 卫老四回过头来,就见着卫婆子在皱眉。 卫老四一拍脑袋:“二姐,我还没给你介绍呢,那是素芬,你的新弟媳妇。” 卫婆子显然很是不赞同。 卫老四却已经嘻嘻哈哈的抱起了杏杏:“哎呦,二姐,这就是你收养的那个女娃娃吧?长得是怪可爱的。” 杏杏有些无措,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卫婆子。 “这是你四舅姥爷。”卫婆子介绍了一句,有些埋怨卫老四,“你别把杏杏吓坏了。” 卫老四哈哈笑着:“外头天热,走,咱们去屋里说话去。”他抱着杏杏大步往屋里走。 卫婆子无奈,只得跟着进了屋。 她把手里拎的东西往主屋桌上放下,开始打量这屋子的摆设。 只有一个字来形容:乱。 “比阿峰他娘在世时,乱多了。”卫婆子皱眉道。 卫老四嘿嘿一笑,把杏杏放下来,让她自己跑着玩:“这不,我又娶了个。” 卫婆子欲言又止。 卫老四却不以为然的很:“二姐,阿峰他娘死了都两年多了,我总不能一直光着吧。” 卫婆子刚要说什么,却见那素芬从外头进来,低眉顺眼的问卫老四:“爷,我没找着火折子。” “啧,这都找不着。”卫老四数落了一句,起身去灶房帮素芬找火折子去了。 卫婆子只得作罢。 过了会儿,卫老四回来,不知道从哪里弄的果子,洗了一盘子端了上来,放到杏杏面前的桌子上:“来,吃果子。” 杏杏明显有些拘束,卫婆子给杏杏拿了一个,让杏杏自个儿吃着,她依旧有些眉头紧锁:“……我倒不是说不让你娶妻。这样,你跟我说说,你这新媳妇家里的情况?怎么认识的?” 卫老四有些不太在乎:“哦,她上个月爹死了,这个月吧,她男人欠了阿峰看的那赌坊的钱,还不上,跳河了。她跟她男人也没孩子,住的房子也被赌坊给收走了……我看她长得还行,就跟她商量,要不跟我搭伙过日子得了。她就答应了。”biqubao.com “二姐你放心,弟弟我也不是那等没规矩的,这不是她没地方住么,我这才把她接了回来。等过俩月,她出了孝,我们再走礼。” 卫老四随手拿起个果子,把果子上的水往身上擦了擦,啃了起来。 卫婆子深吸一口气,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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