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前脚到了鹤寿堂,裴湛、楚菡儿和裴筝后脚也到了鹤寿堂。 今日裴筠的弟弟裴湃也在,正窝在太夫人的怀里撒娇。 太夫人见这么多人一同进来,高兴得很,一旁的盛姑姑笑着打趣道:“每月里逢五逢十就是公主最高兴的日子了。” 太夫人笑着点头,年龄大了,最喜欢看的就是儿孙满堂了。 众人依着顺序在一排梨花木凳子上坐下了。 翩翩上前给太夫人请安:“祖母,翩翩前几日病了,没能来请安,实是怕过了病气给您,还请祖母莫怪罪。” 太夫人笑道:“那你身子可好了?” 翩翩点头:“已经好了,劳祖母挂心。” 太夫人前几日还问了三房媳妇安文玉那事的进展,不知中途出了啥变故,总之事情是黄了。 想到这,太夫人不免觉得有些遗憾,想来燕丫头这些时日生病,与这事脱不了干系。 她仔细打量燕翩翩的脸,“你这丫头一病,就瘦了不少,脸色苍白了些。” 忽地,太夫人又向燕翩翩招了招手:“你来,你脸上是怎么回事?怎的有条血痕?” 太夫人年龄大,有些看不清,忙招呼燕翩翩上前。 听到太夫人的话,裴筝一时紧张起来,要是又让老夫人知道她们二人起龃龉,搞不好又要被关一个月,她提心吊胆地盯着燕翩翩。 哪知燕翩翩摸了摸脸,轻轻笑道:“我走到园子里的时候,见那蔷薇花可爱,就赏了会,哪知一个不小心,就被枝条刮了脸,不碍事。” 听到这番话,裴筝一颗心才落了下来。 太夫人一愣,觉得这姑娘可能是心神恍惚才会让蔷薇枝条刮脸,想来安文玉那事给了这丫头不小的打击,想到这,老夫人嗔怪道:“怎么能不碍事?姑娘家的容貌多重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得爱惜才是。”说完,对着云雯道:“去把那消痕舒缓膏拿过来给燕丫头。” 太夫人可真是个慈眉善目的好长辈啊,大长公主之尊,竟然对一个毫无血缘的小辈如此关爱,翩翩心里头既感动又发酸,忙不迭地对太夫人道谢。 一时翩翩就退回座位上去了。 太夫人笑道:“今日还有件事,刚筠丫头来求我,说天气热,下个月想去迷鹿山玩呢,我寻思着这主意也不错,那里凉快,你们能爬山的话,就去吧,年年去那避暑的年轻人也多,想来也能遇上你们相熟的玩伴,玩上十天半个月的,赶在中秋节前下山,暑气也就没了,天气也就凉快了。” 这话一落,裴筠和裴湃欢呼起来,裴筠兴奋地说道:“祖母,您也一块去吧,到时候请台登山小轿抬您上去。” 太夫人笑道:“你就饶了祖母吧,祖母年龄大了。所谓心诚则灵,千级台阶一阶阶爬上去才能得佛祖青睐。你们也许久没郊游过了,就当去活动筋骨吧。” 原来迷鹿山的半山腰上有一座寺庙,是京都有名的香火圣地,传闻想要烧香祈福者最好弃了小轿,一步一个脚印地登过台阶行至寺庙前,所求所愿才能灵验。过了寺庙再往山顶爬,沿山才建着各家的庄子。 这庄子也建得格外有深意,谁家的地位高些,庄子也建得高些,因此,这迷鹿山的山顶是皇家庄园,每年宫里的皇子公主也会去那玩耍。 国公府的庄子自然越不过皇家去,比皇家的庄园要矮半个山头,却又比其他的世家都要高。 太夫人原本以为这个提议会让小辈们都高兴,哪知就裴筠和裴湃兴奋了些,其他几人,比如一向爱凑热闹的裴筝此刻也安静得很。 太夫人诧异,又看向楚菡儿。 楚菡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一双眼一直落在……燕翩翩的身上。 太夫人又看向燕翩翩,她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倒奇了。 太夫人又看向自己的长孙裴湛道:“阿湛,你说呢?” 裴湛看向太夫人:“妹妹们想去的话,自然是好的,我会派人好生护着她们,祖母放心。” 太夫人点点头,又与盛姑姑交换了个眼神,盛姑姑摇了摇头。 一时大伙也就散了。 太夫人对着盛姑姑道:“秀华,你觉不觉得,这几个姑娘有些不对劲?” 盛姑姑道:“是有些,不过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想来就是姑娘家的龃龉罢了,公主您就别操心了。” 太夫人这才笑道:“是了,人老了,管不动了,由她们去吧。” 却说几人走出鹤寿堂,裴筠拉着翩翩道:“燕姐姐,你的病好全了吧?” 翩翩笑着看她:“你看我没好全吗?” 裴筠倒是真的拉着她上上下下看:“燕姐姐,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呀,怎么病一场更美了。咦?你的嘴唇怎么有点肿?” 翩翩心口一跳,若无其事道:“有吗?昨晚睡觉的时候忘了拉纱帐,进了蚊子,被蚊子叮的。” 刚从旁边走过的裴湛脚步都没停一下,大踏步而去。 裴筠点点头:“怪不得,不过燕姐姐的口脂就是很好看,我好几回见你,觉得你的唇色很特别,什么口脂涂上去能让嘴唇显得饱满呀?” 翩翩真是怕了裴筠的刨根问底:“这口脂是我自己做的,你若喜欢我明天送你一盒。” 裴筠这才欢呼起来。 跟在二人身后的楚菡儿一直沉默不语,将她们两人间的对话听了去。 她心里又涌起了那股极其怪异的感觉,楚菡儿身边的丫鬟荷香道:“小姐,你怎么了?” 楚菡儿摇了摇头:“走吧。” 下午,裴筠来了趟幽竹轩,那日翩翩让她代还给安文玉的手镯,又被安文玉给退了回来。 裴筠传话说:“表哥说这个镯子就留给燕姐姐了,还有,表哥说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翩翩一时无言,也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安文玉对燕翩翩可谓是一见钟情,再见钟心,恨不得立刻将她娶回家,关起门来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眼见亲事在缓慢推进,原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可在他回外祖家的那一晚,事情就不可控了。 那天是外祖母的散岁生辰,屈家就请了同族的亲朋好友聚一聚,没有大办。 安文玉作为外甥,自然是要去的,那天三房的屈氏也带着裴筠裴湃一起去了。 安文玉那几日心情高兴,也就多喝了几杯,他的酒量谈不上多好,但酒品一向不错,不耍酒疯不失言,喝醉了也就是沉沉睡过去。 哪知第二日睡醒后,一睁眼却见一衣衫不整的女子依偎在自己怀里,他定睛一看,是自己的表妹屈玥。 还未来得及惊慌,就被人踹开了门。 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只觉事情在朝着他无法挽留的方向发展。 屈玥一直爱慕他,他心知肚明,哪怕他对屈玥并无男女之情。 但屈玥是他的表妹,二人一同长大,他又深受外祖和舅舅的养育之恩,哪怕他什么也没有做,但于表妹而言,却已是清白有损。 他再心有不甘,也只能被迫担起责任。 短短几日,安文玉就瘦了不少,也消沉了不少。 他自知再也无法拥有燕翩翩,却又格外想见她一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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