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萍,闺女,闺女!” “大姐!” “娘的闺女啊!” 一声声呼唤,点燃了张氏尘封的回忆。 这是…… “爹,娘?” 张氏踉跄着上前,跑过去的瞬间,眼泪就已经哗啦啦的往下掉了下来。 她和爹娘,已经八年没见过了! 此时此刻,两位老人家蓬头垢面衣不蔽体,饿的颧骨突出,好不可怜。 明明才四十岁出头,却老的像是六十岁一般。 张氏心疼不已:“爹娘,你们怎么……这一路上受苦了吧?” 张林氏上下打量着自己女儿的模样,心里欢喜的不行,眼泪流到了嘴角,可老人家丝毫顾不上了,哆嗦着拉着张氏的手,想要说什么,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激动到极致,反而是说不出来话的。 “到底进不进,不进就让一让。” “就是啊,别挡路啊。” …… 身旁的流民不耐烦的喊了起来。 张宝成立刻说道:“闺女啊,你赶紧掏钱,让俺们先进去再说。” 可张氏却异常窘迫:“爹,我没钱啊……” 这一个人进去要好几两银子呢啊,她哪里有这个钱? 张宝成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但也知道自己闺女也就一个穷农户,掏不出这笔钱来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希望破灭,到底还是有些失望的。 “萍萍啊,你先出来,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张林氏一双枯燥不堪的手,从始至终就没有松开过女儿。 八年啊。 她们母女已经八年没见过了! 她现在是一分一秒都舍不得松开女儿。 张宝成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没钱,进不去,那就什么也做不了,可不就得闺女出来才能说话了吗? 进去得花钱,可出来却是不用的,轻松的很,甚至都没有人阻拦。 一家人寻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打算好好说说话。 张氏一双眼却将全家上上下下扫了一个遍,便没忍住问道:“爹娘,二妹和小妹呢?” 还有这姑娘是…… “大姐,你这只关心二姐和小妹啊,咋不问问我。”一道略显轻浮的男人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正是张氏唯一的弟弟,张继财! 张继财今年才十七岁,是张家唯一的儿子,在张家是格外受宠的。 “你这不是站在这呢么,所以我就想问问二妹和小妹。” 张氏对这个弟弟并不是很上心,但到底是亲弟弟,自然会关心几句的。 不过她更担心没有出现在这里的两个妹妹。 一双眼睛落在母亲张林氏身上了。 “那个,你妹妹……” “大姐,这是我媳妇红红,她已经怀孕啦,你是不是应该给兄弟媳妇和大侄儿一个见面礼啊?” 张继财呲着牙,笑呵呵的问道。 闻言,张氏这才认真的打量起眼前的姑娘来了。 姑娘偏瘦,但脸色还算红润,长得比较秀气,说不上多漂亮,但也不丑。 只不过个头有些矮不说,一双眼睛一直在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张氏。 那眼神有些尖锐,让张氏有一种被扒光的感觉,有些不自在。 不过人不可貌相,她从未和弟妹相处过,自然也不会因为不喜欢对方的眼神,就对这个红红有意见。 不过见面礼的话…… “继财,我们也是逃难到这里的,哪有钱啊?”张氏苦笑一声。 她手里的确是没钱。 不过还是有几样珠宝的,那些都是当初在土匪手里抢下来的,也就是明矾家里的。 虽然说婆婆给了她,但张氏私心里还是认为这些东西是明矾的。 那她自然不会花了,哪怕给明矾留着当一个念想呢。 所以张氏这也不算是说谎了。 可张继财却不乐意了,轻叱一声,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我说大姐,你至于的这么哭穷吗?放心,我就算带着爹娘饿死,也不会去你家门口要饭的。” 一旁的红红秀声秀气的说道:“大姐,初次见面有些话不该我来说的。不过你看爹娘已经饿成这样了,你若是有钱,好歹给爹娘口吃的啊。你这都有钱进城了,手里咋都有点吧?” 没钱? 谁信啊。 好几两银子一个人才能进城呢,要是没钱谁能进城啊? 这个大姑姐真是抠搜,对自己爹娘都藏着掖着的。 “红红,继财啊,你们别为难你大姐了。萍萍那个婆婆老厉害了,还偏心自己小儿子,你大姐从来都不受婆婆待见的,怎么可能手里有钱?” 张林氏见儿子儿媳刁难闺女,便立刻站出来为女儿说话。 虽然语气温柔小意,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但到底是坚定不移的站在了女儿这边。 就连张宝成也苦着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她婆婆手里有点钱,儿媳妇还能抢不成?” 在张宝成心里,女儿嫁出去了,就不是自己家的人了。 他也不好意思舔着老脸,和闺女要钱啊。 那成啥了? 见老两口都向着张氏说话,红红语气顿时就有些阴阳怪气的了:“是啊是啊,大姐也的确不容易,所以我说这个孩子还是打了吧,不然也活不到生下来啊。” 反将一军! 老两口顿时就不乐意了。 张宝成吹胡子瞪眼的,张林氏不停地和红红伏低做小,好话说尽了。 其实看这四口人的体型和精神状态就知道了,这一路上老两口肯定都是把粮食都先给儿子儿媳妇吃了,要不然也不至于的这小两口脸色红润,老两口面黄肌瘦了。 可无论张林氏如何劝说,红红就是不松口。 “现在的粮食咱们大人都吃不饱,怎么要孩子?要孩子生下来掐死吗?” 红红哭着说。 看上去,她似乎也不想打掉孩子,只是被逼无奈,生活所迫罢了。 张林氏左右为难,可她只看了一眼张氏,就收了回来,然后继续劝说红红。 “红红,你大姐真的没钱,咱们没钱可以赚,行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虽然当初……也是迫不得已,她已经够愧对女儿了。 现在怎么愿意为难女儿呢? “行,娘,我也不为难你,那这个孩子我肯定是不要了。不然等月份大了,再因为没吃的掉了,对我身体伤害太大了。” 红红说着就捶打肚子。 一家人闹成一团。 张继财也跟着哭闹,最终,张林氏还是期期艾艾的看向了张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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