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推开始于成化年间,每逢有高官要员出缺,吏部会提前数日发出通知,安排廷推。 为了让参与停推的官员深思熟虑,会议开始前下发揭帖,上面有候选官员的履历……这是对外保密的。 谁是候选官员,在座各位心中有数。候选人中大多是外官,今日不在场。 张四维、晏珣都知道自己是候选人,他们一会儿不能参与投票。biqubao.com 今日廷推的三个官职都是肥差,可对于走“翰林仰望、东宫老师、登阁拜相”路线的人来说,外放巡抚就是坑爹。 按以往的惯例,廷推可以不需要皇帝在场。但皇帝要来,谁也不能不让他来。 皇帝勤政是好事啊!难不成你还希望他像先帝一样常年窝在西苑,国事都交给首辅? (高拱:……还有这种好事?) 不一会儿,皇帝过来了,还带上一脸严肃的太子朱翊钧。 “人齐了就开始吧!”皇帝摆摆手。 新上任的吏部尚书杨巍向众同僚讲解今日的廷推任务: “诸位都已经看过本部揭帖,现有三名要员出缺。右佥都御史领应天巡抚海瑞丁忧,应天巡抚一职出缺;东海总督胡宗宪上疏,因其常驻倭国石见银矿,请朝廷加派大湾巡抚;此外,广东巡抚出缺……今日本部请诸位同僚,共同推举才能干练之员,呈请皇上钦点。” 不管廷推结果如何,最后还是皇帝决定。 但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 晏珣跟张四维默契地对了对眼神,这三个职位还真的都是“肥差”,但各有各的坑,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 就拿最肥的应天巡抚来说吧! 你要是顺皇帝的心思搞士绅豪强,就得像海瑞一样面对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和铺天盖地的污水……海瑞这样的清官典范,针对他的弹劾从来没断过,还被人编戏曲讽刺! 你要是想跟士绅豪强打好关系,你好我好大家好,就会失了圣心,说不定一年都干不到就被赶回老家吃自己。 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都是肥差,也都是有毒的馅饼。 众人各怀心事,朝皇帝行礼之后坐下。 文官最重礼仪,廷推分为坐立两种形式。 “凡推阁臣、冢宰、大司马、总督,则立推;凡推列卿、长贰及巡抚,则坐推”。 意思是,凡是推荐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兵部尚书、总督时,众大臣站立推举以示尊重; 推举其余七卿、侍郎、巡抚时,大家坐着推就行了。 某种程度来说,京官的傲气也源于此。 廷推既可以推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又可以推总督、巡抚这样的封疆大吏。 我坐在这里参与其中,四舍五入我就是决策者。大明朝的高官任命出自我手,我就是最有权势的人。 这还不值得骄傲吗?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首先推的是应天巡抚。 每个在场官员手中都有一个稿簿,上面有候选官员的名字。 其中最前面的赫然是晏珣,名字之后有一个“正”字,其余人的名字后面是“陪”字。 晏珣是首位候选人。 这排列顺序,代表的是吏部的态度。在几位候选人中,吏部更倾向于晏珣。 晏珣受宠若惊骂骂咧咧。 他本以为一定是张四维想坑自己,狗大户巴结上了高拱,心机高拱暗暗推波助澜。 可是,现任吏部尚书杨巍是张居正推举的。 ……杨巍大家不熟不要紧,他最出名的轶事是有位长寿的母亲。他母亲已经一百岁了!这个寿命,是所有皇帝的梦想。 杨巍背后是张居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太岳看好区区在下? 晏珣: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接着,吏部文选司郎中再对所有人读一遍诸位候选人的履历。 首先读的就是晏珣的。 嘉靖四十一年进士,历任翰林编修、东宫左中允、左庶子、国子监司业、宁波巡海御史、翰林院掌院学士兼东宫左春坊左庶子。 这份履历很漂亮,下一步就是入阁了。或者说,将来新帝登基,晏珣就是第二个高拱。 接下来就是张四维的,虽然处处都逊晏珣一步,但也是入阁路线。 这两个“准阁老”的名字被列入应天巡抚的候选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朝堂斗争很激烈啊! 今日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一百个心眼? 想想皇帝和太子对晏珣态度,不像是想让他远走的样子。 而张四维又是高拱的人,那么等下要怎么选,就很值得思考。 文选司郎中将笔墨和空白的题本呈给各位高官,请诸位大员将心仪的“正陪”二员名字写上。 内阁的大学士们在前方一脸严肃地看着其他官员投票。 高拱看了看张居正,暗暗想这次跟太岳想到一块去,果然是一起爬山的旧友。 可惜友情一旦破碎,就如玻璃镜摔成碎片,再也修补不了。 晏鹤年很淡定,有投票就有拉票。 早就收到风声的候选人都会提前拉票,他当然也有行动,不过他是替旁人拉票。 皇帝更淡定。 你们推你们的,朕说了算。 高官大员写好“正陪”名单,得票最多的就是廷推的“正推”,之后将名单呈给天子,体现的是百官的意志。 谁说封建专制来者,这不是很民主吗? 一般没有特殊情况,皇帝不会推翻廷推的结果,否则参与廷推的官员会很没面子。 皇帝任性地跟高官对着干,一次两次还可以,次数多了百官也会想办法让皇帝“放权”。 整个殿阁此时安静得一根针落地都听得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紧张关注投票结果。 有不想去的,自然也有争着抢着想去的。 毕竟是肥差啊! 说句不好听的……应天巡抚这官职,只要运作得当,干两三年就能捞够一辈子花的钱。 哪怕是不主动贪,奈何有人上赶着要送礼啊!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张四维不差钱,对钱不感兴趣。此刻他紧张激动,听得到心跳的声音。 晏珣挡在他的身前,将来即便入阁,他也只能在晏珣身后。而他的年纪比晏珣大,恐怕熬不到晏珣致仕。 他在翰林院熬资历那么多年,深知煎熬和忍耐的痛苦。 必须剑走偏锋,把晏珣这块臭臭的大石头搬走! 所有官员投票结束,由吏部文选司郎中当场统计票数。 最后的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得票最多的是候选人中的第三位,作陪的王世贞。 晏珣和张四维都落选了? 高拱和张居正神色都有些不好……谁打我的脸? 晏鹤年微笑:知道神仙拉票的力量吗? 张四维:此时此刻,我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落不甘心,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心情复杂得,跟自知不行的男人听说妻子喜得三胞胎男孩的心情一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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