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掌院学士,鼎鼎大名的张居正大人今天右眼皮直跳。 什么“左跳财、右跳灾”,子不语乱力乱神,他绝不信如此无稽之谈。 但是眼皮这么跳实在耽误工作,于是干脆不工作,说一声身体不适翘班回家。 作为翰林院的老大,翘班的权力还是有的。 关键翰林院里,晏珣跟晏鹤年这样的人物都不在,有饼无人争,张居正感到无敌的寂寞。 回家中休息一会儿,得到仆人禀报…… 小皇孙朱翊钧回京,刚刚回到王府,往宫里递请安折子。 张居正连忙站起来,吩咐安排梳洗换衣服。 他早就发现,朱翊钧喜欢美好的人和物,甚至苛刻得有些吹毛求疵。 喜欢一样东西,就爱不释手。一旦觉得那样东西不好,扔在地上还要踩两脚。 这么固执的性格,一定是跟晏珣学的。 整理好仪表、擦上润肤的香脂,换上鲜亮整洁看不出一丝褶皱的衣服,张居正坐轿子前往裕王府。 这么久不见,一定要给朱翊钧一个好印象。 朱翊钧离家这么久,裕王和王妃陈氏、李妃都望眼欲穿,又担心小孩子记性差会忘记自己。 一群大人围着小小的朱翊钧,接连问:“我是谁?” 殿试都没这么恐怖! 殿试好歹是皇帝考三百个考生,现在是一群人考朱翊钧一个。 初生牛犊不怕虎,朱翊钧绝不会轻易被考倒。 他坐在椅子上,抱着黑猫布偶,一个个辨认:“父王!” “嗳!”裕王乐滋滋地应声。 “母妃!” “乖!”陈王妃笑眯眯点头。 “母亲!” “嗯。”李妃也乐呵呵的。 小钧钧没有忘记他们,一定是晏老师教导有方! 晏珣在前院花厅喝茶,不用想都知道朱翊钧此刻多么受欢迎。 裕王府如今就这么一个宝贝蛋,不被涂抹一脸口水都不准跑啊! 他还要向裕王简略汇报此行经过,只能在这里等着。 反正老爹不在家,他不急。行李和一路买的礼物,已经让人先送回家。 嘿嘿~~又是给阿娘的礼物份量最大。 大孝子的小心机,一家人就要和和睦睦~~ 等了好一会儿,太岳都等来,裕王才一脸蜜汁笑意地走出来。 “太岳也来了?”裕王笑道,“翊钧有些累,被我们哄一会儿刚睡着。我本来早就想出来,可是他拉着我的手指不让走。” 他举起右手食指:“拉的这根手指。” ……啧啧,又一个被儿子迷惑的傻爹。 晏珣和张居正都觉得有些辣眼睛。 而且,朱翊钧是被你们玩累的吧? 张居正觉得,裕王已经这样,还是要重点抓下一代的教育,严格要求朱翊钧。 寒暄几句后,张居正说:“之前我们达成共识,给小世子沉浸式四书五经教育,文瑄一路有没有给他读书?历代明君故事有没有讲?” 晏珣轻咳两声,正色道:“我们还有另一个共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一路主要是跟小世子讲风土人情、百姓生活,确实没有读什么书。” 张居正脸色沉一度。 晏珣神态自若……就算张大人现在是他的顶头大上司,在朱翊钧的教育问题上,他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 物极必反,绝不能让朱翊钧的性格越长越偏。 裕王笑着打圆场:“回来再读书也使得,我看翊钧这一路学得不错。一口一个‘父王’、‘母妃’、‘母亲’,分得清清楚楚。” 点点大的孩子,这样就不错啦~~ 久别重逢,裕王现在看朱翊钧的胖脚脚都是可爱的。 脚背都是肉肉呢~~ 过几天上房揭瓦,就是逆子~~ 张居正听裕王这么说,好奇地问:“他有没有提起我?” 裕王:“呃……并没有,想必是因为太岳不在眼前?” 正说着,冯保进来禀报:“小世子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吵着要‘珣珣’,想必是突然分开不习惯。” 裕王连忙吩咐:“文瑄快去安抚一下。” 晏珣冲张居正尴尬地笑了笑,跟着冯保出去。 张居正:……他挑衅我!挑衅我啊! 他深吸一口气!来日方长,慢慢来,慢慢来~~ 过了一会儿,晏珣才跟着冯保走出来,笑道:“小世子是惦记他的小奴奴,把奴奴的窝挪到他的床前,他才肯睡。” 小孩子说不出长句子,只能喊着要“珣珣”,珣珣永远能理解他的意思。 “奴奴又是什么?”张居正右眼皮又跳。 “是一个小狸奴,小世子起的名字叫‘奴奴’,很有趣味吧?”晏珣问。 张居正不知道这个名字哪里有趣,干脆转移话题,问晏珣这一路的旅程。 晏珣本来就要回翰林院复命,如今上司在此,正好完成汇报。 他取出路上写的工作总结,恭敬地先呈给裕王,然后先讲外差完成情况。 督建戚继光牌坊,其实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 但是他用最崇敬、庄重的词语描述两座巍峨的牌坊,让裕王和张居正听得入神。 这两座丰碑,足以树立在历史的长河中。 张居正听得向往,暂时放下皇孙的教育大计……有这么一瞬间,他想假如他跟张居正联手,未来的皇帝只要垂拱而治即可。 那么是不是十项全能,也不是太重要。 “这些就是公事,雕花图纸和表彰文章,我都留了一份底稿。牌坊主体雕花是王世贞画的图,他跟着我们一起进京,如今住在客栈。”晏珣似无意地提一句王世贞。 张居正敏锐地看他一眼。 裕王不动声色,似乎没留意这个名字,点点头:“文瑄这差事完成得很好。太岳,你如今执掌翰林院,给文瑄放一个月的假,让他好好陪伴家人、打理西山的实验室。” 张居正能怎么办呢?只能给晏珣放假。 好在翰林院写文章的人多,少晏珣一个不少。至于给皇帝写青词这项重任,一般的翰林还轮不上呢! 裕王和晏珣开始对眼神,当着张居正的面无声交流。 ——一起去玩? ——同去同去! 张居正提醒:“殿下,你前段时间就总往西山跑,说是帮晏珣打理实验室。现在他回来,您也该收一收心。” 裕王眼神飘忽:“我正好有一个新发现,关于除虫药的,要跟文瑄交流呢!” 晏珣震惊:“殿下真的研究出来了?” 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药王”? 裕王笑道:“我在京城几家道观和医馆找擅长配药的,走不了造化之学的路,就走其他路……反正以除虫为目标,总能做出一些东西。” “那太好了!我还有一个关于预防鼠疫的计划,也想跟殿下探讨。改日我们到西山好好说。” 晏珣和裕王很快约好日期。 张居正……我知道为什么右眼皮跳个不停!不仅皇孙被晏珣带歪,连裕王都被带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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