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衡的心腹师爷揣度主官的心思…… 这位朱学政,不仅有眼光,曾经还是一个正直勇敢的人。 他在福建为官时,时任吏部尚书李默是福建人,子弟在家乡横行,当众欺辱一个穷秀才。 其他地方官都不敢管,朱衡站出来逮捕李家子弟。 为这事,他得罪了李默。 后来,严世蕃以同乡的身份招揽朱衡,也被朱衡拒绝。这么不识抬举,以致多年不得升迁。 曾经的屠龙少年,经过官场浮沉后,还有当初的正直吗? 师爷垂眸说:“大人,这个晏鹤年在‘易’一道,确实不凡。他曾算准石茂华高升,又给钦差鄢懋卿算卦,获得钦差赞赏。” 《易经》不是光写文章,还可以学以致用! 朱衡嘴角抽了抽……石茂华得罪过严党,鄢懋卿却是严党,两人都赞赏晏鹤年? 人家说,黑白两道都拜关公……这个晏鹤年比不上关公,也很神了! 见朱衡的神色有松动,师爷举例:“昔日杨春、杨廷和父子一起乡试,父子同科中举,是一桩佳话,如今还有人赞叹。” 因为科举不限年龄,父子携手并肩考试的不少,但能一起中“同科”却不多。 每出现一对,都能引为趣谈。 朱衡点了点头,那一科乡试考官同时录取杨春父子,其中杨廷和才十二岁,也不怕人说取士不公! 可见,只要考生本身能力过硬,就不用怕质疑。 再说,晏鹤年这么神,将来不定有什么造化……何不做一个顺手人情? 他拿起晏鹤年的文章,正色道:“诸位知道,我向来欣赏少年才子。但晏鹤年的文章实在好,我若因其年龄偏大而不取,反而不公。《易经》魁,就是此人!” 下属们笑着奉承:“大人取士公正!晏鹤年也不算很老,说不定,晏家父子将来能实现同科进士的佳话呢!” “日后人们说起,都是大人慧眼发掘英才啊!” 朱衡摸了摸胡子,一本正经:“本官为国取士,只希望野无遗贤、所有贤才都能为国效力。” 认真说来,晏家父子离“双进士”还远得很。 别说五经魁了,院试、乡试双案首中不了进士的也有,不信你问唐伯虎。 但取晏鹤年为易经魁,朱衡的心情还是豁然开朗…… 他还是那个正直的“朱镇山”,没有因为过度避讳,而委屈一个有真才实学的考生。 师爷微微一笑,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不是为了帮晏鹤年,只是不想朱衡将来后悔! 名次定下,朱衡也不让考生干等,第二天就在学宫前张榜。 ………… 晏珣和父亲这几天除了等待发榜,就是考虑给新家添置东西。 原本有的器具,能用的都凑合用,但生活用品、被褥蚊帐、锅碗瓢盆之类要买新的。 “到时候后娘进门,不知道陪嫁什么家具。咱们把屋子空着,方便她量尺寸。”晏珣振振有词。 “对!里外都由新人布置,是对她的尊重。”晏鹤年认同。 常欢:……一般来说,新人只陪嫁新房的家具,如床、衣柜、梳妆台,没听说包办全家的啊? 难道城里的习俗和乡下不一样? 三人议论着,门口有人喊:“发榜了!快去!快去!” 这回没有先生压着他们在客舍等,所有考生蜂拥而出,有人被门槛绊倒,爬起来又继续跑。 既然参加考试,谁会真的对自己没信心? 以前不中,是运气不好,总不能一直时运不济! 晏家父子跟在人群后面……事到临头,再有信心的人也不免紧张。 虽然朱衡的官声很好,他们也觉得自己答得不错,但凡事都有万一啊! “爹啊!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跟朱学政有缘?”晏珣边走边问。 “当然!他很快就要升迁了,却跑来南直隶做学政,都是因为我啊!”晏鹤年答得斩钉截铁。 晏珣:……升迁?朱衡被严世蕃压了多年不能升迁,你就这么肯定? 到底我是穿越的,还是你是穿越的? 但对自己有利的,肯定是准的,他的脚步变得轻快。 学宫前,差役推出了一块大木板,开始慢条斯理地拆榜、慢慢地抹浆糊…… “你们倒是快点啊!跟老婆婆穿针似的!”考生们恨不得抢了榜单自己贴。 但他们不敢。 晏家父子来得稍迟挤不进去,干脆就闪在一边……反正榜单就在那里,又不会跑。 其他人却不这么想,只见老夏张着双臂护着杨仲泽往里挤,“让让!我要放屁啦!臭到谁别怪我啊!” “管你放屁!有本事你拉屎啊!” 这个时候谁肯让啊! 提学御史朱衡从大门走出来,大声说:“全都静下来!再有喧闹的,即使榜上有名,本官也立刻黜落!” 他是有这个权利的! 广场前顿时鸦雀无声。 “庚申年南直隶院试,扬州府……”张榜的书吏高声念着,偏偏又喘了口气—— “第一名,扬州府高邮县晏珣,治《礼记》!” “哗!”人群顿时沸腾,“是晏珣!真的是晏珣!我押对了!可惜赔率只有一赔二!” 好家伙! 这个人自己考试,押别人是案首。 晏珣在人群后面,松了口气、露出大大的笑容。 府试案首参加院试,就怕马失前蹄,连前面的成绩都遭人质疑。 现在,终于好了。 前面声音又响起,“第二名,扬州府江都县曾庆斌!治《诗经》!” 一直念到第五名,是晏鹤年,《易经》魁! 众人诧异:“《易》一科考的人虽然没有《诗经》多,人数也不少啊!这个晏鹤年是谁?” “你不知道?他是晏珣的父亲!” “怎么……父子的本经不同?还双魁首?这这……” 学政大人就站在那里,却没有人敢说不服。 因为,朱学政的官声出了名的好,又偏好年轻才子……没看其他四经的经魁都是少年郎吗? 可见,晏鹤年能突围,真的有才学。 至于儿子的排名比父亲高? 除了殿试,皇帝会调整一下,其他时候都很正常。 还有父子同场,儿子中而父亲不中的呢! 不可能因为儿子才华过人,拉着父亲一起考试,就把父亲提为案首啊! 人群的喧哗声,在晏珣耳中都变成了青蛙叫,呱呱呱…… 片刻后,他紧紧抓住父亲的手臂,激动地说:“爹!爹!你真的中了!你还是易经魁!哈哈,我爹是易经魁!” 晏鹤年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抓着儿子的手臂:“儿子!儿子!你是小三元!哈哈,我儿是小三元! 父子俩:……噫!进学了! 我爹/我儿已经是秀才,啃……哦,享受生活好日子还远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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