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晟不得不承认,卫云霆死了,在某种意义上,他再也没有了桎梏。 原本还心思游移的官员们,全部都定下心,专心辅佐他。 卫云霆的威胁实在太大了。 他在民间有名声,在军营中有威望,还正值年富力强,若是他想篡位,萧晟绝对会输。 即便他宣布要退隐山林,但只要他想出来,定然是一呼百应。 官员们拿不准卫云霆的意思,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改变想法,不敢真心实意效忠萧晟。 可他一死,一切都解决了。 大军收入了萧晟的囊中,皇位也是他的,没人再能撼动他的皇位。 萧晟既然想当皇帝,自然懂得玩弄权术。 既然卫云霆在众人面前气绝身亡,那他必然要“死”。 萧晟带着姜恬,打开了暗室。 里面躺着卫云霆。 “我用冰床保持他的遗容不变,你好好与他见最后一面吧。” 萧晟对她说道。 姜恬脸色苍白到有些吓人,她踉跄着走过去,探了探卫云霆的鼻息,又摸了他的脉搏,随即扑倒在他身上。 她没有说话,然而眼泪倾泻而下,任谁都能看出她的悲伤。 萧晟只是远远地看着。 姜恬会医术,卫云霆与她日夜相伴,易容再像的人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为了让她彻底死心,萧晟早就暗中做好了准备。 她见到的是真正的卫云霆,只不过神医暂时让他闭气了。 这是维持他生机的一种方式。 他的身体已然残破不堪,稍有意外就会离世,每日闭气一段时间,也是为了保持他还活着。 闭气阶段的卫云霆,看上去跟死了没有区别,姜恬学医的年岁尚浅,比起神医不知道差了多少年,她自然看不出其中的不同之处。 过了很久,萧晟听到了姜恬平静的话语:“恳请陛下让我带他回去,我们约好了生同寝,死同穴。” “不可,”萧晟当即拒绝,“卫云霆是天底下的大功臣,朕要亲自为他送行,朕要天下的百姓都为他祈福,保佑他来世圆满。他立下了汗马功劳,受得起万民祭拜,夫人把他带回去,未免不太妥当。” “你想看到卫云霆就那么寥落地死去吗?” 姜恬久久没有说话。 萧晟心中有些不安。 可姜恬居然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她只细心地帮卫云霆擦拭了脸庞,一点点描摹他的眉目,就对萧晟说要告退。 萧晟看不透她的意思,只觉她平静得可怕。 等她走了,萧晟立即派人跟随她,命令手下将她的一举一动都告知于他。 果然,当天夜里,萧晟辗转难眠时,手下突来急报。 姜恬晚上形迹可疑,到了夜半时分,企图悬梁自尽。 要不是手下拦得急,她就救不回来了。 萧晟头脑空白,一路上策马飞奔,赶到了姜恬的居所,看到了卧床不起的她。 “你想死?”萧晟咬着牙问道。 他白天就发觉姜恬太过安静,不太正常,谁能想到,她竟然走了最决绝的那条路。 她想死! 她想给卫云霆陪葬! 萧晟心中情绪沸腾,眼底满是血丝。 “是,我想死,陛下成全了我吧,到时候把他和我的尸体放在一起,我们也好下辈子再重逢。” 姜恬目光空洞,连嘴唇就失去了血色。 萧晟猛地蹲下身,与她对视,语气中仿佛含了恨意似的:“朕不许你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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