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见朱标还有些疑惑,老朱微微叹气道:“咱大明的官场是个什么样子,咱爷俩清楚。” “似宋礼那般憨直的人的确能胜任工部尚书之职,但却不见得能在官场立足。” “倒不如让他留在凤阳,继续督造火器。” 言至于此,朱标也明白老朱此举是为了保护宋礼。 的确,工部毕竟是六部之一,其尚书之位也是正二品的头衔。 朝中自然有许多人盯着这个位置。 而且也如老朱所言,按宋礼那耿直甚至憨直的性子,用不了多久自会被人构陷弹劾,将他从工部尚书的位置上扯下来。 如此说来,若是让他留任京都,当真是糟蹋了宋礼一身的工科本领。 就在朱标默默颔首,心中大为赞同老朱所言时。 只见老朱抬腿狠狠踹了朱标一脚,随即没好气道: “你小子是不愿意学,还是当真学不会!” “父皇是说.....” “方才咱对那些火铳队的士卒吩咐时,你为何多嘴!” “嗯......” 明白老朱是在埋怨自己,朱标顿了一下,低声解释道:“儿子信任沐英大哥......” 不等朱标说完,老朱又是一脚,狠狠朝朱标屁股踹了上去。 “你是君,他是臣!” “你二人之间没有信任可言!” “对帝王来说,臣子有用则用,无用即弃。你所谓的信任算的了什么!” “饶是天德、鼎臣同咱于微末起兵,直到定鼎开国。若说信任,咱自然信任这两个老兄弟,可咱依旧不会让他们久掌兵权!” 老朱愤愤瞪了朱标一眼,愈发没好气道:“咱试探那些火铳队兵卒,也是替你小子排除隐患!” 还有一点老朱没有明说,他也不愿摆在明面上。 沐英!最早乃是他的义子,曾被他赐姓为朱,名为朱英。 后大明开国,为皇位稳固,他才下令让其改名为沐英。 毕竟沐英在军中有一定的地位,而且也比朱标年长一些。 纵然沐英没有觊觎皇位的心思,但老朱依旧担心他死之后,有人撺掇沐英祸乱大明。 历史上义子杀亲子,夺大位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纵然他心中也是极为信任沐英,可该有的试探,依旧还是要有! “你记住了,明君虽不多疑,然仍要考虑周全。” “以后再有今日情况,你小子就乖乖站在一旁,莫要插嘴!” 听着老朱的训斥,朱标微微颔首,并未言语。 只因老朱这番话,自己也是无从反驳。 从后世的记载来说,沐英何止是忠诚! 那是听到自己死讯后,吐血两升,相继殒命的存在。 而沐英于大明一朝,更是世世代代镇守西南,为大明守住西南门户。 凭借此点,朱标觉得自己对沐英的任何猜疑,都是折辱了这么一位百年罕见的忠诚孝子。 可老朱所言也是没错。 沐英的身份的确特殊,虽非老朱所出,但仍有义子之名。 真要说起来,待老朱死后,沐英还真有起兵争夺皇位的能力。 “还有!” 就在朱标沉默之时,却见老朱语气愈发不忿。 看了眼地上的稻草人后,冲朱标继续斥道: “将火铳队并入天子亲卫有什么不好!” “如今这火铳七十步外可伤人,五十步内自然也能取人性命。” “若持有火铳的兵卒并非忠诚亲卫,你就不怕有人拿着这所谓的火铳过来行刺?” 听到老朱竟是担心这个,朱标一时竟也有些头大。 老爷子目光长远甚至有种矫枉过正的感觉。 这皇城守卫极其严格,宫闱之中绝无逆贼容身之所。 真要说火铳能在五十步外杀人,那擅射者甚至能百步穿杨! “爹,皇城守卫又不是吃干饭的,哪里需要如此小心。” “你.....” 就在老朱还准备开口训斥时,朱标率先打断道: “儿子自然知道,父皇是担心以火铳之强落于贼人之手,恐会生患。” “然宝剑尤锋,可有惧宝剑之利,故而销毁陈兵者?” “怎的没有!” 见老朱也不管对错,甚至有抬杠的意思。 朱标也不惯着,当即点头道:“的确,始皇曾为。” “始皇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廷宫中。” “然始皇崩,天下乱。” “敢问父皇,秦二世而亡,是因始皇收天下兵时未能收尽,还是因后来叛军宝剑更锋?” “哼!” 老朱白了朱标一眼,倒是没有继续开口。 因为老朱也很清楚,一个王朝的覆灭,朝廷腐败苛待于民占有很大原因。 即便是收缴天下武器,可不给百姓活路,百姓依旧能拿起锄头跟当权者拼命。 “爹,火铳虽然威力强大,但还不至于如此忌惮。” “只要军中稽查到位,民间禁止即可。” “况且以火器装备神机营,将来于战场之上,神机营定是我军主力,甚至能成为我军王牌!” 待朱标说完,老朱双手一摊,无所谓道: “随你!” “反正将来忧心的不是咱。” “将来雄英快要继位的时候,咱倒要看看你小子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大义凛然!”m.biqubao.com 听到老朱的调侃,朱标轻笑两声倒也没有回话。 也是看见老朱转身,倒是没有朝谨身殿、坤宁宫走,反而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朱标忙开口问道:“爹,您打算出宫?” “怎么?咱出宫还要跟你这个太子请示?” “不敢不敢,儿子同您一起出宫......” 就在朱标紧跑两步,刚走到老朱身旁时。 却见老朱语气一沉,没好气道:“你老实待在宫里。” “咱出宫自有要事,你小子别跟着掺和!” 语罢,也不管还准备开口的朱标,老朱大步便朝宫外走去。 而看着老朱离开的背影,朱标心中暗道不好。 旋即忙冲刘保儿道:“快!赶在陛下前面,召韩国公、诚意伯进宫。” 朱标似是有些不放心,冲前去传令的刘保儿继续道:“传令信国公,言说陛下于谨身殿设宴。” “传铁铉、詹同、宋濂、高启,还有蓝玉,速速进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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