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卿弹劾,可以实证。” 朱标上前一步,看向司广清等人沉声问道:“我朝律法,若是诬告,以弹劾之罪论处。” “司卿,你弹劾费成仁收受贿赂,徇私枉法。” “那!” “行贿者谁,行贿多少,枉法行径又是如何?” “回禀殿下!”司广清语调愈发愤懑,朗声回禀道:“此正是费成仁胆大妄为,目无法纪之处。” “此獠行贿之实毫不遮掩,稍加寻查便能得其凿凿罪证。” 语罢,司广清很是不屑瞥了眼旁边的费成仁。 神情倨傲的样子,就好似已经看到费成仁被斩首的痛快场景。 毕竟无论是龙椅上的洪武爷,还是龙椅前面站着的太子朱标。 这二人最见不得的,便是官员贪墨。 这二位对官员贪墨,向来也都是零容忍的。 如今自己言之凿凿,甚至当庭弹劾费成仁。 依照洪武爷的脾气,按照太子朱标的手段,自然是不管费成仁有罪无罪,都要先行免职,好好彻查。 且不说他费成仁本就是个漏了缝的臭鸡蛋。 就算他手眼通天,当真能瞒不过上面的稽查。 甚至说,哪怕他当真无罪,自己这些人所弹劾都是欲加之罪。 可他费成仁的吏部尚书之位本就是暂代,本就没有圣旨明令的任命诏书。 被自己和众多朝臣当庭弹劾,日后老朱、朱标考虑吏部尚书人选时,自然不可能再选用颇受争议的费成仁。 这便是他们此次弹劾的高明之处,无论朝廷是否能查到费成仁的罪证。 最起码被他们这一闹,吏部尚书的位置注定与司广清无缘。 念及至此,司广清腰杆愈发挺直了几分的同时,从鼻腔中重重吐出一股气来。 既然费成仁翻脸不认人。 那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将这王八蛋从吏部尚书的位置上拽下去! 可也就在司广清心中得意之时,却听朱标似有些不耐烦般,再次重复道: “费成仁贪墨受贿之罪,行贿者谁,受贿多少,枉法几许?” 此话一出。 原本还一脸得意的司广清顿时一惊。 毕竟能站在奉天殿上的压根就没有傻子。 朱标再次反问,显然是有意保全费成仁。 可饶是如此,司广清心中依旧不甘,忙开口道:“殿下,仅需简单调查,便能将费成仁此獠罪证尽数查明!” “所以!” 朱标拖长嗓音,语气愈发不耐烦道: “司卿是无证弹劾了?” “臣.....臣.....” “陈庆、夏陈,你二人弹劾费卿之罪,可有实证?” “这....” 陈庆、夏陈二人对视一眼,无奈之下,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司广清身上。 也是见这二人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竟然在老朱、朱标眼皮底下看向自己。 此时司广清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两傻子此时看向自己不是摆明了告诉众人,今日弹劾费成仁都是自己主导、授意? 而且! 昨日朱标就礼部尚书人选的问题,才问询过费成仁。而且费成仁没有举荐自己。 今日,自己便迫不及待当庭弹劾费成仁。 这显然是告诉朱标,自己乃一己私愤,这才出言弹劾费成仁! 倘若如此,费成仁会不会被处置暂且不论,他司广清定活不到明日朝会! “殿....殿下,微臣.....” “孤好像记得!”不等司广清开口,却见朱标缓步走下台阶的同时,沉沉说道:“先前我朝虽开风闻奏事,然数日之后便也禁止。” “朝臣若有弹劾,必须手握实证。” “司大人,是孤记错了。还是尔等几人不觉天光斗转,还活在风闻奏事之时!” 语罢,朱标走到司广清身旁,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 几乎同一瞬间,只见那司广清双腿一软,肩膀似经受千斤重担般,整个人瞬间跪到了地上。 “臣....臣有罪.....” “来人!”朱标面色一冷,当即下令:“司广清、陈庆、夏陈三人无证弹劾,杖责二十!” “谢殿下大恩!” “臣等谢殿下大恩!” 饶是被侍卫拖着朝殿外走去,可司广清三人看向朱标的眼神中却满是感激。 先前已经说过了。 若非朝廷开启风闻奏事,但凡诬告弹劾,以弹劾之罪论处。 简单来说,他们弹劾费成仁贪墨罪,若证明是诬告,那他们便要以贪墨罪论处。 而方才他们三人弹劾费成仁的,可都是些杀头的罪过。 然而朱标却不过多追究他们,仅仅是罚了二十庭杖。 如此,朱标当真算的上是法外开恩。 “殿下....” 与劫后余生,心怀感激的司广清等人不同。 此时费成仁却不愿见司广清三人被朱标如此轻饶。 就在他即将开口之时,却听朱标温声打断道: “费卿,你暂代吏部,自当为满朝朝臣之表率。” “克己守礼尚且不够,更该有容人之量。” “嗯....” 不只费成仁,听到朱标这番话。 整个奉天殿上的百官都微微有些愣神。 只因朱标这话,分明是在提前点费成仁。 仅凭这番话,便足能看出朱标对费成仁的重视。 能得到朱标如此重视的,上一个还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然而与毛骧不同的是。 费成仁本就是朝臣,走的也是仕途晋升的正途。 宋濂、高启甚至觉得,如今的费成仁有望成为第二个胡惟庸! “臣,谨遵殿下教诲!” “嗯。”朱标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话锋一转,冲秦王朱樉道:“秦王!” “臣弟在。” “孤命你率领锦衣卫,彻查吏部代尚书费成仁之罪。” “若司广清三人所弹劾之罪的确属实,依律严办(费成仁)!” “殿.....殿下.....” 就在费成仁心头嘀咕,有些怀疑朱标是否信任他时。 却听朱标眸光柔和,似是宽慰般看了他一眼后,继续说道: “若司广清等三人所弹劾之罪乃是虚妄,务必还费卿公道!” “臣弟领命!” 语罢,朱标环顾群臣,最终目光落在蓝玉身上,冲他微微使了个眼色。 蓝玉心领神会,当即出班道: “臣蓝玉,有奏!” “准!” “臣驻扎高丽时,偶得一一丈宽,三丈长之玉石。” “臣以为此乃祥瑞,故而请陛下下旨,将此玉石运至京城!” “不必!” 蓝玉说完的瞬间,老朱当即便驳回其请。 毕竟老朱很清楚,那么大一块玉石起码重达千斤。 若想将这千斤玉石运至京城,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不说,仅是铺设这块玉石运送的道路,估摸着便要好几年的国库收入。 “此玉石留在原籍,供世人瞻仰即可。” “父皇!”老朱话音落下,却见朱标当即开口道:“儿臣以为,此乃天降祥瑞,当运至京城,以固国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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