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听到朱标竟还要给那红三娘三百两银子。 朱棡情急之下,当即出声喊道。 毕竟这三百两银子一旦给出,将来其他百姓再拿着与世家签订的文书向朝廷索要银两,朝廷便不能不给。 而且朱棡很清楚,此时朝廷正是用钱之际。 清缴世家得来的钱财,原本也是要用于扩大苏州织业规模,以及营造港口。 若朱标此时当着众多百姓的面,给出这三百两。 恐怕清缴而来的世家之财非但不能用于织业,不能用于港口。仅是给世家擦屁股,都还需国库拨银。 “大哥,这钱万万不能给!” 没有理会朱棡的劝阻,锦衣卫百户楚海河捧着三百两银子走到朱标跟前。 “三百两银子拿去,这女子卖身文书何在?” “这.....”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那红三娘当真没想到,朱标堂堂太子,竟真能给他钱财。 红三娘更没想到,大明的太子竟是如此蠢笨。 朝廷给出这三百两银子。 那他勾香院中,其他被卖身的女子便绝不能重获自由。 除非朝廷愿意一个一个出钱来赎。 “卖身契何在?” 当听到朱标再次开口,红三娘忙从怀中掏出那女子的卖身契,恭恭敬敬递到朱标手上。 待接过卖身契,朱标扫了一眼,转向那名卖身女子道: “方才你说,你乃是被父亲先卖给饶家,后卖到勾香院去?” “是....是.....” 闻言,朱标在一众百姓的目光之下,当众撕毁那卖身契后,朗声说道: “苏州百姓苦世家、贪官久矣,无辜百姓被二者欺压,卖儿卖女。” “朝廷恩待苏州之地,愿替百姓赎买卖身儿女。” “殿下宽仁!” 朱标刚一说完,李景隆率先会意,当即跪地高呼。 紧接着周围百姓纷纷跪地,齐齐称颂朱棡仁德之举。 即便在场百姓之中少有奴籍,可看到朝廷愿为百姓出银,众人自然感念朝廷恩德。 也是此时。 朱标环顾周围百姓,朗声下令道: “传孤令旨!” “先前受世家胁迫卖田卖产之百姓,可到苏州府鸣冤,朝廷自会还其公道,予以公证。” “至于卖身者,无论父母亲族,亦或是奴籍之人,均可苏州府诉说其情。朝廷出银赎买,还其自由。” “陛下特有恩旨,改其奴籍为民,与寻常百姓无异!” “陛下圣明!太子殿下仁德!”李景隆跪在地上,放声高呼。 周围百姓听闻先前卖地卖产都有赎回之可能,也纷纷跟着高声呼喊。 只不过! 听着众人齐声高呼,那红三娘心头竟也猛的一颤。 若奴仆之人均可到苏州府自述其情,都能重获自由,那她勾香院岂不马上就要人去楼空? 更重要的是。 那些奴仆之人得了朝廷恩惠,岂能不思回报? 供述她勾香院与世家、贪官勾结,那她岂能善终? 就在红三娘心头大惊,准备赶紧返回勾香院,警告众人之时。 只听朱标厉声下令道: “锦衣卫!” “标下在!” “锦衣卫前往苏州勾栏、青楼、酒肆、赌坊,大家之中。” “凡有人阻扰百姓陈情鸣冤者,可先斩后奏!” 朱标瞥了眼满脸困窘的红三娘,语气愈发严厉说道: “若有贼人畏法自戕,当即捕拿!” “标下领命!” 看着迟迟不愿接过那三百两银子的红三娘。 朱标语调清冷,似有些厌恶问道: “还不把银子收起来?” “这.....奴家不敢要....” 没有理会还准备开口的红三娘,朱标微微摆了摆手。 旋即几名侍卫不由分说,架起那红三娘便朝门外走去。 朝廷施恩,此事落罢,周围百姓纷纷离去。 不多时,老朱也同马皇后缓步走了过来。 “父皇,大哥.....” 知道此事办的不漂亮。 见老朱快步而来,朱棡想都没想,当即便要上前请罪。 可也就在朱棡开口的瞬间,只见朱标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当着在场几人的面,温声称赞道:“晋王恩待于民,很是妥当!” “苏州百姓受世家、贪官欺压,正是朝廷施恩苏州之时。” “晋王能当着所有百姓的面,容那红三娘陈说其情,亦有仁德爱民之心。” 语罢,朱标看向老朱道: “父皇,三弟爱民之心尤重,可嘉可表。” “嗯。” 朱标提前便打好了招呼。 待朱标说完,老朱看向朱棡很是郑重的点了点头道: “老三,此次差事办的不错,苏州港口督造交给你,咱也能放心许多。” “父....父皇.....” “要记住你大哥的话,不仅在苏州任上,将来就藩以后也要善待百姓!” “父皇放心,儿臣谨记!” 若非马皇后和朱标再三劝说,让他朱皇帝亲自过来夸奖朱棡几句。 不然的话,老朱断不会过来,态度更不会如此温和。 朱棡这臭小子嘴上尽说大话,可到底却被一个青楼妇人戏耍,这在老朱眼中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只不过看到马皇后、朱标都紧紧盯着自己,老朱微微叹了口气,旋即将斥责朱棡的话重新咽了回去后,温声说道: “接下来自有百姓陈说被世家欺压,其中也定然有真有假,你当仔细辨别。” “还有卖身百姓,亦要仔细核查,防止宵小借此牟利。” “父皇放心.....” “待苏州差事落罢,一并赏赐!” “儿臣多谢父皇!” 微微一顿后,老朱看了眼朱标,还是没忍住道: “老三,当多听你大哥教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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