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晚间。 李景隆从牢狱出来便径直朝朱棡住所走去。 “殿下,都办妥了!” “嗯。”朱棡似本就没放在心上一般,盯着苏州沿海地图,默默应了一声。 片刻过后。 朱棡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冲李景隆问道: “那妇人收了那三百两银子,就没要其他别的恩典?” “没有。”李景隆看向朱棡疑惑道:“殿下,那妇人还会要些什么?” “没什么!” 面对李景隆的疑问,朱棡毫不在意,一句带过。 一想到白天朱标还特意命人前来劝告,朱棡愈发自家大哥小觑了自己,旋即有些埋怨说道: “大哥自是人杰,这你我都是知道。” “可大哥从来都只当我等是少不经事的孩子,凡事都要耳提面命。” “殊不知......我等早就能独当一面!” 想到这里,朱棡重重看了眼李景隆,沉声说道: “殊不知!我等展翅,亦如九天之鹏!” “殿下所言极是。” 李景隆虽不知朱棡为何会有如此感慨,可身为臣子,他只需奉承好即可。 一日天光,转瞬而逝。 次日苏州府内。 得知老朱、朱标今日都会到场,朱棡虽对一个青楼妇人不甚在意。 可想着能在自家老爹、自家大哥面前出风头,便也换上一身华服,稳稳坐在正堂之上。 看着聚集而来的众多百姓,朱棡清了清嗓子,冲下方红姨沉声说道: “红三娘,当着诸多百姓的面,将实情报来!” “回晋王殿下,那卖身契乃世家与前苏州知府勾结,胁迫良善女子卖身所签。” 此话一出。 周围百姓一阵咋舌。 而朱棡眼神肯定望了眼旁边的李景隆,旋即心头大定,一股得意油然而生。 自家大哥到底是想多了。 若是老朱、朱标还未到场,此案便能有个了结,那他朱棡今日也算是出尽了风头。 想到这里,朱棡微微颔首,当即便要开口定论道: “既然那良善女子乃是被世家、贪官欺压,自当免于奴籍。” “擢,勾香院还女子自由.....” “晋王殿下且慢!” 就在朱棡以为事情结束之际,只见下方站着的红姨微微欠身,再次拱手道: “那女子本是良善,自当还其自由。” “可我勾香院的三百两银子该由谁出!” “不是都已经......” 情急之下,朱棡没有多想,当即便要讲出李景隆已将三百两银子给出的实情。 可也是此时。 当听到李景隆忙轻咳一声,朱棡顿了一下,旋即冲那红姨没好气问道: “你还敢要那三百两银子?” “回殿下,奴家并非有意为难。”红三娘一脸委屈,当着众多百姓的面继续禀告道:“只不过哪怕是一个普通物件,奴家也是真金白银买来的。” “更何况是这么一个大活人,是那三百两银子。” 被这红姨突然发难弄的有些措手不及。 还不等朱棡开口,只听那红姨继续说道: “敢问晋王殿下,世家之财、贪官之财如今到了何处?” “不义之财自然是收归朝廷,将来用之于民。” “殿下说得好!”红姨应了一声,朗声说道:“奴家那三百两银子便在这些个不义之财中,烦请殿下用之于民!” 语罢。 只见那红姨理了理衣衫,冲朱棡恭敬下拜的同时,双手摊开举过头顶。 见此情形,朱棡眉头紧皱,恨不得当场抽刀将那红三娘碎尸万段。 可也是此时。 朱棡发现周围百姓相互呢喃的同时,都是默默颔首。 看的出来。 不少百姓已然认可,朝廷应该用世家、贪官的不义之财,弥补百姓损失。 这做法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不妥,可朱棡心里却很清楚。 一旦开了这个头,接下来定有不少百姓伪造文书,向朝廷索银。 更何况那些个世家不知许下了多少口头支票,总不能这些坏账都要朝廷给他们擦屁股吧。 想到这里,朱棡心头升起一股厌恶,看向那红姨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凶狠。 若不是顾及朝廷声望,若不是念及众多百姓在场,他真想将这红三娘还有那狗屁的勾香院全杀个干净! “殿下,世家、贪官之财本就是取之我苏州百姓,烦请殿下用之于民,归还于苏州百姓!” “放肆!” 见朱棡久久不语,一旁站着的李景隆当即上前,冲那红姨怒声斥道: “凭你也敢置喙皇子决议?仅凭这点,朝廷便能治你忤逆之罪。” “你!回话要仔细些!” 李景隆狠狠瞪了眼红三娘,眼中的威胁之意自然不言而喻。 毕竟在李景隆看来,这红三娘无非是想要两遍钱财,多拿三百两银子。 可和得罪当朝皇子,得罪国公之子相比,她就算多拿三千两银子,也要有命花才行啊。 李景隆本以为自己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红三娘想要多少钱财,大可以私下与他开口。如今当着苏州百姓,不该向朱棡索要银两。biqubao.com 可让李景隆没想到的是,那红三娘却似懵懂一般,冲他缓声说道: “大人,奴家那三百两银子就在朝廷清缴世家的不义之财之中,奴家索要回来没有不妥吧。” “你....” “晋王老爷,大人!” 也是此时,此案中那被卖身勾香院的女子突然开口道: “小女子本是被家父卖予饶家,后饶家将小女子卖予勾香院。” “两者均有朝廷文书,不容抵赖。” “小女子愿继续留在勾香院为奴,不求恩赦!” 此话一出,朱棡大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今日之事,不仅是为眼前这被卖身的女子,更是为先前被世家欺压,被迫卖身为奴的百姓。 可这女子此时竟说出这话,便是肯定了先前世家买卖良家女子的合法性。 若是如此,他朱棡亲自主持解救世家变卖之人的朝廷恩旨,接下来便绝不能继续施行下去。 想到这里。 无论朱棡还是李景隆终于明白了过来。 这红三娘想要的绝不是银子,她宁可豁出性命,也要让朝廷恩旨在苏州一地不能施行。 就在朱棡、李景隆等人有些束手无策之时,突然看到朱标带着锦衣卫缓步走了过来。 也是看见朱标的瞬间,原本心情烦躁,恨不得当场斩杀红三娘的朱棡。此时心头大定,似有了主心骨一般,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臣弟拜见太子殿下。”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就在眼前百姓也准备下拜之时,朱标随意摆了摆手,温声道: “苏州父老不必下拜。” 语罢,朱标看向红三娘与那卖身女子道: “你二人所言都是有理!” “朝廷恩待苏州百姓,故而先前被世家欺压,变卖为奴之百姓可得自由,可以还家。” “来人,取三百两银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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