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的话,马皇后也觉得有理。 “重八,那你就不能......” “咱不能!” 还不等马皇后说完。 老朱神色一凛,当即打断道: “咱不能替标儿解决陈家。” “妹子,这次咱就是要让标儿处置了陈家,处置对他、对咱、对咱朱家都有些功劳的陈家。” “若此次对陈家,标儿都下不去手。” “将来对大明有功的将帅若行不法,难不成标儿还要放过?” 微微一顿后,老朱眼眸深邃,似回顾先前般,淡淡说道: “标儿这孩子看起来刚强,可咱觉得他还是有些妇人之仁!” “凤阳田虎谋逆,标儿让你收为义子。” “胡逆案,朝中不法官员只惩处一半,没有尽数杀光。” “就连那徐铭,标儿也是有些不愿严惩!” 见马皇后肩膀微抬,看向自己准备开口。 老朱一张厚重的大手,缓缓放在马皇后肩头。 “妹子,这些人不杀,标儿自然有一大堆道理。” “而且这些道理也能立得住脚,咱也没啥能反驳的。” “可是妹子,你怎知这不是标儿为他自己的心软找的借口?” “嗯.....” 一时之间。 马皇后也有些无言以对。 她和老朱的看法向来一致。 朱标可以不用向老朱一样,当一个独断刚愎的帝王。 但大明的下一任储君,绝对不能是一个优柔寡断,心存妇人之仁的天子。 “重八,你是想借处置陈家,好告诉标儿当断则断?” “也是想看看,标儿究竟是不是过于仁慈?” “没错。” 见马皇后明白自己的心意,老朱只觉心中一阵安定。 在马皇后对面坐下,微微牵起马皇后的手。 整个大明,没有人比自家妹子更了解自己。 而他所做的一切,也不需要其他人明白。 只要自家妹子还有自家大儿子能懂即可。 “妹子,咱没怕过什么,可这次咱真的有点怕了。” “标儿这孩子聪明,咱怕他的刚毅果断是强装出来,给咱看的。” “咱听说标儿下令斩杀凤阳一地的所有贪官后,这孩子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咱真的怕,怕标儿有些妇人之仁。” “怕这么好个明君胚子,葬送在仁慈二字上面。” 看着面前一脸深沉的老朱,感受着老朱那紧张的担忧。 马皇后再无半点怒气。 似宽慰般,握着老朱的手也愈发用力。 本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人。 可他们二人的双手上,依旧有早年艰苦,留下的老茧。 硬硬的茧子相互摩挲,似回顾早年的艰辛,又像是在展望朱标继位后的盛景。 此时大明地位最尊贵的两人,更像是一对农家夫妇。 想要一次又一次的确认,确认自家大儿子真的能撑起家业。 “爹,娘,你们....” 听到朱标的声音,老两口似觉得害羞般,连忙松开紧握的手。 “你这臭小子也不让人通报......” “儿子这不是担心您嘛。” 朱标笑着回了一句,随即看向马皇后道: “娘,这次我爹是真的高明。” “陈家在天平府屡行不法的消息,封锁的密不透风,现在突然给儿子这么大一个惊喜。” “还有那吕本的吕家。” “儿子甚至都以为吕本已经被处斩了!” 浅浅告状,微微拱火过后。 朱标弯腰捡起地上的鸡毛掸子,很是恭敬的递到了马皇后跟前。 “娘....” 见朱标这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老朱心中暗笑一声,缓缓起身朝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 只见马皇后接过朱标递来的鸡毛掸子,狠狠打在了朱标身上。 “混小子,让老二他们到坤宁宫请罪是你的主意?” “啊?” “你就该打,坤宁宫是你们爷俩处理政务的地方!” “娘.....” 没有理会准备开口的朱标。 马皇后也不管其他,径直朝坤宁宫殿内走去。 可直到马皇后离开,朱标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发生了什么? 老朱给自己挖坑,自己亲娘不该给自己做主吗? “标儿?” 就在朱标心中疑惑之时。 只见老朱捡起马皇后撇下的鸡毛掸子,不怀好意的看向朱标。 “爹.....您.....您.....” “好小子,让老二他们来坤宁宫请罪,实则是要告咱的状!” “儿...儿子没这个意思.....” “啪~” 随意抽了朱标一下,老朱不想深究,将鸡毛掸子放到一旁,沉声问道: “陈迪见了?” “见了。” “如何?” 朱标收起脸上跳脱,看向老朱正色回道: “陈迪终究还是老辣。” “当年爹您拿下太平府,他能看出您必成大器,这就足以证明此人不简单。” “如今过来几十年,陈迪自然是愈发老辣了几分。” 见老朱微微点头,却没有言语。 朱标顺势问道: “爹,陈迪陈家在太平府有哪些不法之举?” “诸多不法,罪同谋逆。” 简单八个字便说明了一切。 罪同谋逆。 这就说明陈家在太平府,相当于是土皇帝一般。 “标儿,此次你打算如何处置陈家?” 说出这话的同时,老朱虽依旧一脸随意。 可心里那根弦却是紧绷。 就连置身殿内的马皇后,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他们是真怕朱标说什么看在往日之功,宽恕陈家的话。 可朱标却从未想过要宽恕陈家。 “爹,儿子想和您商量,严惩陈家!” “如何严惩?”强压心头激动,老朱继续问道。 “看其罪行,给予严惩。” “我大明律法有文,若有豪强为祸乡里,抄家灭祖,其族长鞭笞至死。” “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等诸多罪行,亦有斩首、流放之惩处。” “儿子想请爹允准,此次不顾念陈家昔日之功,依国法严惩!” 见朱标表情肃穆,一双眸子平静却很是笃定般,直勾勾盯着自己。 老朱心头大喜,当即说道: “好!” “准了!” “依法严惩!” “不过爹,除锦衣卫外,您手下应该还有别的组织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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