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将来朱标会不会褫夺他们兵权,对他们秋后算账。 既然将朱标视作主心骨,视作统帅,那这些个问题,就压根不是问题。 军中之事,将令如山。 主帅令旨,谁敢不从? 星夜转过,天露初晓,大地依旧暗沉。 经历昨日之事。 此时奉天殿前,武将们都是格外的轻松。 就连清晨的空气,也显得清凉透彻,愈发沁人心脾。 “陛下驾到。” “太子驾到~” 太监那略显尖锐的嗓音割破殿前嘈杂,传入众人耳中。 只见老朱身旁。 朱标步履维艰,朝着龙椅下方那把椅子,艰难挪步。 “呼~” 尽管垫了好几层软垫,可接触软垫的瞬间,朱标依旧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幕看的在场武将甚至揪心,一旁文臣的脸上也满是自责。 也是看到朱标落座。 众人这才开始拜道: “臣等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臣等问圣躬安。” 见老朱微微摆手。 老朱的随身太监,也是奉天殿执礼太监刘和中气十足道: “朕安。” “何人有奏!”朱标温声开口。 秦王朱樉率先出班,看向老朱高声道: “启禀父皇,儿臣有奏!” “胡逆一案,逆党共一百二十三人,除胡惟庸、涂节、陈宁三名首恶外。” “其余同案官员,尽数以国法严惩。” “共计斩首三百七十人,充入教坊司一百二十五人,流放两千三百人。” 将事先写在掌心的数字完整念出来后,朱樉微微抬眸,看向朱标。 实际上。 虽说胡逆案是近日朝中第一大案。 可朱樉这两日暂代朝政才知道。 老朱、朱标日常需要处理的琐事,也是一大堆。 他根本没心思,也没时间去关注胡逆案。 胡逆案具体杀了多少人,他也不知道。 他不过是当庭宣读锦衣卫递来的名单,然后命朱棡、朱棣同铁铉、马虎一起捉拿案犯。 此时之所以能诵念出具体人数。 也是昨夜朱标派刘保儿给他递了个消息。 想来。 应是自家大哥要借机赏赐。 念及至此,朱樉一脸欣喜,高高昂着脑袋,似乎是在等待赏赐一般。 见他如此。 身后的朱棣也想讨赏。 可就在朱棣准备出班之时,晋王朱棡却将其给拦了下来。 “三哥.....” “再看看!” 朱棡一早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正如他先前和朱棣说得那样,自家大哥绝不可能平白无故,连着赏赐他们两次。 看着此时座位上的朱标面沉似铁。 朱棡愈发确定心中所想。 “砰~” 果不其然。 朱樉刚一说完,朱标右手狠狠拍在椅子的扶手上。 下一秒。 一道满是怒意的呵斥,骤然响起。 “三百多条人命!” “两千多人被流放!” “秦王朱樉,你可知罪!” “啊?” 听到朱标这话的瞬间,原本还等着赏赐的朱樉猛然一愣。 下一秒,好似想到了小时候被朱标教训的场景。 此时整个人竟不自觉的跪了下去。 “大.....大哥......” “你可知道!” “冲入教坊司,生不如死。” “流放千里,活下来的不到五成!” “算下来,便是近两千条人命!” 朱标虽是训斥。 可听起来又好像是在警示朝臣,不该犯罚,连累家人。 “朱樉,你可知罪!” “臣...臣弟知罪.....” 望着满脸怒意的朱标,朱樉哪里敢有半句辩解。 此时耷拉着脑袋,就跟真的犯了国法一般,灰溜溜认罪。 可正是见他这副样子。 不只朱标,就连皇位上的老朱眉头也是微微一皱。 “既然自罪,理应受罚!” 朱标说着便要起身。 也是此时。 老朱微微示意,刘和忙拿着一根拐杖跑到朱标身旁。 “殿下.....” “孤乃大明太子,自有文臣武将相扶。” “何必用此竹杖!” 朱标说完,用还藏留着怒意的目光扫视百官。 可听到朱标这话。 百官心头振奋,此时虽耷拉着脑袋,却依旧掩藏不住内心狂喜。 这话明显是要选择朝臣,上前搀扶。 若是选到他们...... 能当着老朱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得太子格外荣宠,上前搀扶朱标。 这是何等的殊荣! 能被太子朱标视为辅佐的拐杖,定然会被士林百姓传为美谈。 就在一众文臣支棱着耳朵,期待朱标念到他们名字的时候。 只见朱标看向大殿后方,淡淡说道: “铁铉、马虎,扶孤上前!” “是!” 语罢。 铁铉、马虎,二人当即出班,从百官身旁走过。 最后走到官员最前列,走到了朱标的身旁。 刹时间。 宋濂、高启心中暗自称赞,天家抖擞,选才取能不拘一格。(改我劝天公重抖擞,不屈一格降人才。) 詹同、方克勤等其他文臣,也无不心生羡慕。 按说铁铉、马虎官职微末,绝对没有资格上前搀扶朱标。m.biqubao.com 可他们二人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他们二人已然入阁。 想明白这点后,众人愈发确定,只要入阁,那便是天子近臣.... 也是在铁铉二人的搀扶下。 朱标缓步走到朱樉跟前,怒声呵斥。 “父皇仁慈,不忍见杀。” “可你呢!” “朱樉,你乃除孤以外,诸皇子之首!” “该当何罪!” 朱标语气虽是恼怒。 但从未说朱樉所为有哪里不合国法。 此时训斥,也只是说老朱这个皇帝不忍见杀。 “来人!” 听到朱标这话。 刘和将玄色长鞭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几乎同一时间,朱标手持长鞭,骤然挥出。 鞭子在空中发出的锐利爆鸣,萦绕在奉天殿内,久久不散。 百官听闻,更是无不胆寒。 一鞭下去。 朱樉哀嚎一声,竟趴在地上痛苦呻吟了起来。 也是这一鞭子。 朱标有些没站稳,竟原地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地上。 “蓝玉,代孤行刑!” “是!” 蓝玉不敢犹豫,当即上前接过长鞭。 可不等蓝玉动手,汤和忙开口说道: “殿下万万不可!” “蓝玉区区武将,不过侯爵。安能鞭刑皇子,鞭笞藩王!” “若蓝玉行刑,虽九死不能赎今日之过!” “求殿下暂记此过,等殿下伤势好转后,亲自动手!” “求殿下暂记此过,亲自动手!” 汤和说完,冯胜、李文忠等武将齐齐跪地说道。 可既便如此。 朱标似铁了心要教训朱樉一般,再次开口道: “蓝玉!” “鞭刑三十!” 就在蓝玉走到朱樉身后,准备抬手之时。 宋濂终于明白了过来,当即跪地求情道: “中山侯所言极是。” “况且秦王严惩逆党贼子,乃拳拳爱民之心。” “爱民之心?” 见朱标面露狐疑。 宋濂深吸口气,忙继续说道: “贪官不法,攀附奸相,乃国之硕鼠,国朝蛀虫。” “逆党贼子,瞒上欺下,枉法害民。” “百姓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 “此等罪徒,于国法不容,于民心更是不容。” “秦王殿下这些日子严惩罪徒,也是匡正国法,也是顾念百姓,为百姓伸张正义。” “原是如此?”朱标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低声喃喃。 见朱标态度改观,詹同也跟着说道: “殿下有所不知,刑场之上,见逆党贼子被斩,百姓无不欢呼雀跃。” “秦王所为,符合民心!” “秦王所为,符合民心!” 宋濂、高启说完,身后那帮文臣也齐齐跪了下来。 也是见此时满朝文武,尽数为朱樉求情。 朱标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随即故作歉意,缓步走到朱樉跟前。 “二弟,原来是大哥错怪你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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