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柏暗暗攥拳,转身就走。 趁着常德府城还没关门,又出了城,往长沙府走。 一路上他一言不发:常全应该是得到了湖广承宣布政司的默许。甚至有可能是常全自己成立私牙分给湖广承宣布政司的分红还更多,因为不用交给总局利润。 其实这种事情迟早会发生。 虽然所有一级牙长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他认为对他忠心的人。 可是在巨大的财富面前,任何人都可能变节。 天黑时,他们已经到了长沙城外。 刚才胡美知道朱柏自己跑了,吓得不行,带着人骑马从城里冲出来追朱柏,结果在半路碰上了已经到了城外的朱柏。 胡美看到朱柏安然无恙,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然后就很生气,可是又不能训斥朱柏,硬生生把自己要憋坏了。 这小子真是淘得没边。还好平安回来了。要是路上出点事,胡家多少口人都不够砍的。 朱柏阴沉着脸也不打招呼,回到胡府外才对胡美行了礼:“抱歉,让外公担心了。明日我要跟外公借几个卫兵用用。” 湖广承宣布政使司下辖十五府和两个直隶州,也就是说有十七个二级牙长,加上常全,除去王立同,每个人就算带两个卫兵也有快五十个人。 他才带了三十多人。 胡美一愣,忙回答:“好,殿下要多少人。” 原来朱柏是去查访了…… 朱柏这个表情太像老朱了。 老朱要杀人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 这会儿他才清楚的认识到,这孩子虽然跟他有血缘关系,却不是他能驾驭的人。 朱柏想了想,说:“一个百户的兵,应该够了。” 胡美当年归顺老朱后,没有解散自己的部下和士兵,所以长沙的守军绝对是忠心于他的。 常全那边已经收到了朱柏送去的加急信,也不敢耽搁,带了几个卫兵就急急忙忙来了。 在路上遇见了常德府的二级牙长。 二级牙长问常全:“姐夫,湘王要是认出来我怎么办?要不,我不去了。” 常全回答:“去,必须得去。不然显得心虚,反倒让他起疑。那孩子管的事情多,哪里记得住那么多。就算他发现了,我只说原来的牙长能力不行,几日前被我开除了,还没来得及报告给他。他最多就是要求我把原来的牙长换回来。那就依着他,等他一走,我再把你换回来。县官不如现管,他又不能每日都守在这里。” 二级牙长点头:“姐夫说的是。” 几十个人风尘仆仆赶到长沙府的二级牙行外。 牙长和卫兵正要一起进去。 胡大发在门口拦住了他们:“官牙局的规矩,牙长们应该最清楚。见殿下一律不能带兵器和卫兵。” 常全笑了笑:“不好意思,许久没见殿下,忘了规矩了。” 他一边解下刀放在门边的桌子上,一边对卫兵说:“你们便在这里等着。” 胡大发一指边上的小院:“殿下早安排好了。卫兵都去那里休息吧。” 常德二级牙长认出了胡大发就是那天送信的那个人,却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等所有牙长和卫兵都进了院子,两边的门便各自关上了。 常全听得门在后面“啪嗒”一声关上,然后反锁,心里猛地一跳,一种不安的感觉浮了上来。 转头一看,发现除了王立同,其他都在。 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常全想转身出去,可是他知道若是朱柏已经怀疑他了,就算出去也没有地方可以逃,只能攥拳立着。 这里是长沙府,可是朱柏外公的地盘,朱柏以后的封地。 若是在荆州就不怕了,都指挥什么的都已经被他买通了。 可恶!他当时只想着朱柏可能是因为路过,不能待太久,所以在长沙见他们,却没有意识这是朱柏在请君入瓮,好一网打尽他的所有党羽。 各地官牙局的房子基本上都是按照总局的构造来修建和改造的。 银钱账目都在二楼的牙长房。 朱柏出现在牙长房的窗口,淡淡望着下面,说:“常牙长,许久不见。” 常全他们忙行礼:“殿下。” 常德二级牙长这会儿看见朱柏身边的富贵,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卧槽,这个人不是那日送信人的卫兵吗?那来送信是假,暗中查访是真。 现在他知道也晚了。 朱柏冲常德二级牙长抬了抬下巴:“这位牙长好面生,本王不记得曾培训过他。” 常全忙拱手:“属下正要向您汇报。有二级牙长在考核中不合格。微臣就把他换了。” 朱柏冷笑:“你好像忘了,二级牙长的任命考核权在本王这里。你算老几,有什么权利撤下本王选的牙长。” 常全一愣,低头:“是属下僭越了。属下回去就立刻把原牙长请回来。” 朱柏轻轻摇头:“不用了,本王已经全都请回来了。” 那些被常全换下来的牙长从朱柏身后站了出来。 朱柏唯一觉得安慰的是,还是有七个二级牙长不肯屈服。 朱柏冷冷对常全说:“常全,你算是本王身边的老人了。当年中城兵马司全军覆没,你作为本王从应天守卫里抽调出来的人,旁观了全过程。本王以为你长记性。结果你倒好,变本加厉,还改进了他们的办法。” 常全还想狡辩,说:“殿下说什么,属下听不懂。属下对殿下忠心耿耿别无二心。” 朱柏摇头:“本王不会浪费时间跟你辩驳。这会儿去各位家里抄家的人应该也到了。” 常全脸色一白,下意识望向门边的桌子。 只是那桌上的刀早就被拿走了。 十七个人里面只有他是卫兵出身,楼上却有张玉和富贵。 他就算拿到刀,也没有胜算。 朱柏把卫兵和他们分开,就是为了这个。 常全打消了反抗的念头。 朱柏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脸色越发阴沉:他竟然真的胆大到想杀我!!果然不能留!! 常德府的牙长不知道朱柏的厉害,转身扑向门边,叫:“卫兵,卫兵快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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