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提到南相还没联想到丁有田头上,直到霍老夫人又提及到霍锦成和段心宁,提到他俩自然想到丁有田,他脑中才忽灵光一闪。 丁有田打小爱跟在刘瞎子屁股后头跑,痴迷崇拜一个人,潜移默化下会被对方的肢体语言所影响,无形中在某些细微的表情动作上会不自然去模仿对方。 久而久之,身上就会有对方的烙印。 “是他,一定是他!” “哈哈,我早该想到,早该想到的!” 太傅一手负在身后,一手食指朝着霍老夫人点了点,兴冲冲的来回踱了几步后,又猛拍下额头,抬脚快步出了屋子,把霍老夫人搞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个老东西!” 她笑着朝走去院里的太傅背影剜了眼,两人成亲三十余载她还是头回破天荒放过太傅,要搁从前太傅没把话说清楚撇下她跑了,她非撵上去骂得太傅把脑袋勾裤裆里才算完。 太傅出来满院寻霍锦成,问过小四方知他带着三个娃才走不久,他赶到大门外没看到人,转回屋内正要去叫小四套车,却看到霍锦成背上驮着阿蛮两手抱着二妞三妞从左边长廊那边过来。 “下来,成何体统!” 太傅迎上前,两眼瞪着勾住霍锦成脖子笑嘻嘻的阿蛮,二妞见他虎着脸,吓得两腿几蹬几蹬自霍锦成怀里滑落下来。 三妞也跟着下来了。 但太傅并不是冲着她俩,“都已是八岁的女儿家了,成什么样子?还不快些下来?” “哼!我还是小孩!”阿蛮冲他凶了声,但还是乖乖从霍锦成背上下来了,一下来就两手叉腰朝他吐舌做了个鬼脸。 太傅垮着脸,长袖一甩,“去去!一边待着去!” 阿蛮瞪着他,用力跺下脚,转身往长廊那头跑去了。 “霍爷爷......”三妞仰面望着他,刚喊一声,他手一拂,“去去,找阿蛮姐姐玩去,你俩都去,快去!” 二妞牵上三妞去追阿蛮。 “阿蛮姐姐,等等我们。”两人追上阿蛮,三妞头往前一倾,侧目看眼阿蛮,“阿蛮姐姐,你刚刚是不是哭了?” 阿蛮摇头,“我才没有,我又不喜欢他。我才不会哭。” 二妞道:“我和妹妹也不喜欢爷,我们自己的爷爷,还有我们奶。他们老骂我们,我奶还打我们,对吧,妹妹?” “嗯。”三妞猛点头,“可是阿蛮姐姐,我觉得你爷还是很喜欢你的,你奶好像不喜欢你,她喜欢我和姐姐。” “我才不要她喜欢。”阿蛮垂下眼睑,“我爷也不喜欢我,他喜欢我方才就不会凶我,还赶我,叫我去去呢!” “可是,霍爷爷也跟我和妹妹这样说了。”二妞小脸一板,学着太傅手一拂,“去去,找阿蛮姐姐玩去,快去,你俩都去!” “真的?”阿蛮眸光亮了下,随即又摇摇头,“我爷奶都不喜欢我,他们也不喜欢我娘,我自己的亲娘。他们说我娘是蛮夷,我奶还说我是小蛮夷。” 阿蛮搂着长廊尽头的圆柱子旋了半圈,探出头对她俩道:“他们以为我小,不懂,其实我都懂,我只是不说,不让他们知道我都知道。” “早晚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等我再长大点。” “他们欺负我娘,骂我娘,我娘是伤心难过死的,他们都是恶人。” “对,大恶人!” “你爷奶才是大恶人!” 阿蛮瞪眼三妞,转身跑了。 “让你乱说,霍爷爷跟霍奶奶才不是坏人!”二妞“啪”的,照三妞肩上打了一下。 三妞是从不肯吃半点亏的,立即反击还了一下,且是还在相同部位。二妞抬手朝她脸上抓去,手伸到一半又缩回,两手往背后一背,一本正经地道:“娘叮嘱过了,不许打架,更不许在别人家打架。” “我是姐姐,我让你,我不还手。” “你先打我的,你打我一下,我还你一下,扯平了。你才没让我。” “那我让你多打一下,但你不许打脸,只能打手心,可不可以?”她伸出右手,摊平了,三妞迟疑会,试探的轻轻打了下,见她果然让自己打了没还手,她笑着又打了下,阿蛮回头看到还以为她俩又要打架,飞快跑了过来。 “不许打架!” 二妞三妞咯咯笑起来,两人搂着又蹦又跳,阿蛮一看这俩根本不是打架,嘻嘻一笑,分开她俩一手牵一个,三个小朋友愉快地转起圈圈来。 霍锦成立在太傅书屋窗子前远远看着她们三个,脑子里过滤筛选着丁有田身边的人,筛来筛去除去刘瞎子再无他人。 太傅端坐桌前,静静喝着茶,等着他的答案。 “倒是有一个,我也曾疑心过他。”霍锦成转过身,把那回他尾随丁有田跟去刘瞎子家求证一事讲给太傅听了。 “你呀!”太傅用手点点他,“你和南相之间至少还隔着十个丁有田,竟是见了真佛都不识得,旧年临去前事无巨细都一一同你交代过,南相师兄弟三人都有着通天的本事,弄出点臭味来对他而言是个难事么?” “父亲,真认为那个江湖术士是南相不成?” “你说呢?”太傅瞪他眼,“想那丁有田不过是普通农户之子,要不是拜了南相为师,就凭他在镇上读了几年私塾能有那般谈吐见识?” 霍锦成略一思索,恭敬的给他爹施了一礼,“儿子真个是糊涂,幸得爹爹提点,我先把蛮儿她们送回去,稍后便入宫禀明太子,明儿一早儿子就前往白沙镇去求见南相,父亲尽管放心,静候佳音罢!” 太傅颌首,“去吧,让来喜赶车送你们过去。” 霍锦成出来叫上阿蛮她们,乘坐马车回到府里,阿蛮要跟着二妞三妞去别院,他也跟着一同过来,简宁和丁有田在灶屋准备晚饭,他进去看了看,见简宁拿着木盆在淘米,他老神在在说了句:“加多一把米。” 说着,他又扫眼在拾搡柴禾的丁有田,待他出去后,丁有田道:“这家伙方才眼神有些怪异。” “你管他的,他这人就那样。” “说得你很明白他似的。” 简宁正要拿眼瞪他,别院大门被拍响,阿蛮跑去开门,来的是雄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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