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王府到太傅府隔着三条街,中间拐个弯下去再右转就是霍锦成的府邸,简宁来时和霍老夫人同乘一辆马车,她想着还要去接阿蛮和二妞三妞,于是便同着霍老夫人往太傅家的马车走去。 没想到老夫人扯住了她。 “想来你也乏了,同你相公转去歇会吧,娃儿我会让成儿接回去的,放心好了。” 老夫人笑呵呵地道。 也好,简宁正好有话要和丁有田商量,遂和丁有田上了一辆马车,霍锦成则和老夫人乘坐一辆。 回去的路上,霍老夫人两眼一直盯着霍锦成,论模样也不比丁有田差,可以说是各有千秋。她私心里觉着自个儿子虽算不上俊俏,但也是仪表堂堂,更有男儿气概,和简宁也更相配一些。 “母亲,何故老盯着儿子看?”霍锦成忍不住问道。 “看你好看!”老夫人白他眼,“好好儿的媳妇你不要,如今可是后悔了?”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扯他做甚?” “我自有我的道理,我且问你,现今宁儿能入你眼不?” 霍锦成怔了下,没说能入不能入,只掀掀眉头道:“她和过去不同了。” “再不同也是宁儿,也是平南王府的嫡小姐!你是没瞧着她给她娘扎针的那个沉稳劲,才多大的人儿,当家主母合该她这样的,你就总喜欢那些个尖下巴的狐媚子,都是些败家相。” “她下巴也尖,只是尖得不那么现形。” “浑说!她同她娘一样都是鹅蛋脸,旺夫脸,你懂个啥?你娘我也是,不然你爹他能当上太傅?” 霍锦成瞅瞅他娘,分明是大长脸,和鹅蛋脸边都不沾。 不过他可不敢当他娘面这样说,要说了这一路耳朵别想清净。 “你还未告诉我,你现今觉着宁儿咋样?” “她都四个娃了。” 霍锦成的意思她已为人妇为人母,说这些还有啥意义?但霍老夫人会错意,以为他是嫌弃简宁已不是女儿身,当即啐了他一口。 “呸!你自己不也娶过亲生过娃?你拿什么脸面嫌弃她不是黄花大闺女了?依我说,你俩大哥别嫌二哥,正好配一对!” “母亲莫不是忘了她有相公?她相公母亲又不是没瞧见过。” 霍老夫人抻抻肩膀,不以为然道:“那有啥的,你同她有婚约在前,只要你点头,舍了我和爹爹的这两张老脸,待王爷回京我便同你爹爹上门去替你说和。” “便是她相公同意,她也未必肯。母亲还是别再替儿子操这个心罢。” “父母之命她能不听从?她那相公模样生得好,此番若能博个功名还愁将来讨不到媳妇儿?便是没能高中,你娘我亲自替他物色一个,你再另外送他一套京城里的宅子,总不至亏了他也就是了。” “京城里的宅子?母亲不是不知道,如今在京城里置套两进的宅子要花费多少银两,可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行的。” “那又怎样?你别跟我扯你没银子,这些年你帮着太子到处开当铺,银钱跟水似的往腰包里流,别打量我不知道这些事儿。太子断不能亏了你,你有金山银山你娘我也不要你的,你藏着掖着干啥?跟你爹一样的死德性,抠抠搜搜惯了的!” 霍锦成不想同他娘说这些,垂了目不再吱声,他不出声霍老夫人便当他默认了,她就知道她儿子一准乐意。 断了多年的姻缘重新续起来,在京城里也是一桩美谈。 霍老夫人越想越高兴,回到府里主动放下架子让人请了太傅过来,待丫鬟婆子上了茶水,她还亲自提起茶壶给太傅斟茶。 “夫人何事这般高兴?”太傅略有点受宠若惊,成亲多年,霍老夫人总爱端着官家大小姐的架子来压他,动不动嫌他改不了乡下耕读人家的生活习惯。 似今天这般主动给他倒茶水在太傅记忆中还是第二回。 头回还是十来年前他被皇上任命为太傅的时候。 “有桩喜事儿。”霍老夫人跟他说了后,又喜滋滋地道:“要真成了,对太子也是有助益的,虽说平南王拥护正统,可雍王要真娶了那贱妇的女儿,往后平南王支持谁还真得两说。”biqubao.com 她自以为自个思虑周全,满心以为太傅会夸她,结果不想太傅端起的茶杯竟又重重放下了,“妇人之见!” 太傅怒道:“依着你的不但害了成儿也毁了太子!满朝文武谁不知我父子二人和太子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皇上年事渐高,今时不同往日,成儿眼下若真娶了平南王府的嫡女,王爷如不主动交出兵权,太子便只有等着被废!” “幸得你同我说了这些,不然真个满府都被你害死了!” 霍老夫人面色变了又变,由怒到惊,最后瞪大两眼说不出话来。 太傅斜她眼道:“你一个后宅妇人哪里懂得这里头的厉害,你道皇上为何驳回雍王替侧妃立平妻之举?” 霍老夫人讷讷道:“不,不是平南王无意立平妻么?” “哼,要不说你妇人之见呢!手心手背都是肉,寻常父母尚且如此,皇上自也不例外。他既不愿雍王势大压了太子一头,亦不愿看到太子一枝独秀,对皇子对大臣皆是这般,夫人没忘当年的南相吧?” “那时节满朝文武在朝堂上皆看南相意思行事,便是周边其他国家来朝的使节亦先去拜会南相,朝堂上只有一种声音才是南相招祸的根源,并非单为着他因立后进言冒犯了圣颜,而是皇上不愿看到一枝独秀,满园春色才是春,懂么?” 霍老夫人张嘴结舌,说不出话来。 半晌醒过神才又道:“这么说来,成儿和宁儿岂不今生无望了?” 太傅锁着眉头,负手来回踱了几步,随后看向她道:“夫人切莫小看了那丁有田,不知何故,他出身普通农家,可言谈间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一直纳闷想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那现下可想明白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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