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欣慰至极,“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之律低头看向老爷子怀里的婴儿,“您从哪儿抱来的孩子?” 这孩子,看起来有点皱皱的,丑了点儿。 老爷子颠了颠怀里的婴儿,将他送到陆之律手里去:“你小心儿抱着,这可是你儿子。” 陆之律第一反应是嗤笑:“您开什么玩笑,这孩子哪里长得像我?” 老爷子兀自给孩子介绍着:“来,宝宝,认识一下,这是你的混蛋爸爸。” 那孩子原本哭的口水流了一嘴,看见陆之律后,眯了眯小眼睛,渐渐收了哭声,好奇的盯着陆之律。 一种微妙的血缘关系,在他们之间流窜着。 陆之律看着那孩子,越看越不对劲……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像是闪电般的跃过。 他迟疑了:“爷爷,您、您说这是我儿子?!” 老爷子眉心一皱,横他一眼,“那不然呢,难道是我儿子?你看这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巴……跟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什么?!” 庞大的信息量,砸得他几乎石化在原地,只怔怔的看着怀里的孩子,一时间措手不及。 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算合理。 电光火石之间,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和画面像是织成了一张网,朝他铺天盖地的席卷。 耳边,回荡着过往记忆里的各种纷杂声音—— “你不用对我负责,这个孩子出生后,会交给你们陆家。如果你和你爷爷愿意让我看他几眼,那么我会感激你,如果你们不愿意,那我尊重你们,不会再出现在孩子面前。” “你把这个孩子打掉,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陆之律……我肚子好痛……求你送我去医院……” “很抱歉,孩子没保住。” “陆之律,现在孩子如你所愿的没了,以后我们各走各路。” …… 南初……他被同一个女人,狠狠耍了两次! 呵,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他还没消化完这个巨大的信息量,老爷子将怀里的孩子递给了姜岚,把陆之律叫去了书房谈话。 半小时后,书房内传来一阵剧烈的争执声。 “爷爷,您把我当什么!如果有一天这个孩子知道自己是被当做还债工具生下来的,你猜他会怎么想!” “啪!” 老爷子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你闭嘴!什么还债工具!这是你儿子!他是我们陆家的后代,没人敢对他说三道四!谁敢告诉他这件事,我一枪崩了他!” 陆之律冷笑,“等孩子长大,他问您,他妈妈呢,您要怎么回答?” 陆老爷子握了握拐杖,抿唇道:“难产过世了,没什么不好回答的。” “是你把孩子从南初手里抢过来的?” “这只是我和她之间谈好的交易,她生下孩子,就给我打了电话,我亲自去舟市把孩子抱回来的。你刚回来,说话别那么冲,小心吓着你儿子!” 陆之律咬了咬后槽牙,面色铁青的厉害,“你跟南初真是双赢,孩子不是工具,但我的确是你们之间交易的工具!” 一个提供精.子的工具! 老爷子皱眉,冷斥道:“……今天是你儿子满月酒,你好好说话!少给我发脾气!” “……” 陆之律气得不行,大喇喇的坐到一旁的藤椅上,眼底盛怒渐渐平息,放空游离……这一切,来的太突兀,太猝不及防。 像是在做梦! 他就这么无痛有了儿子?? 他当……爸爸了?! 就在他怔愣出神之际,老爷子的拐杖敲了敲他的小腿。 “你儿子名字还没取呢,我想了好几个晚上,想了个名字。” 陆之律本能的嘴硬,不爽:“您要的孩子,您自个儿做主,用得着问我意见?” 老爷子重重叹气,面色绷了绷,到底是稍稍退让一步:“你有儿子你还不高兴了?惯得你!当初以为这孩子没了的时候,你不是难过的去买醉?” “那您也不能骗我吧!爷爷,您这什么行为?您怎么不去搞诈骗,像您这样的团伙头目,绝对是高手。” 瞧瞧这混账话。 “……” 老爷子举起拐杖就想打他,可拐杖挥到半空中,硬生生又给收了回去。 这会儿,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他—— 当真黑了不少,人瘦了点,但是胳膊上微微隆起的肌肉,明显更结实了。以往那浮躁的性子,也确实收敛了不少。 想到这混小子平时金尊玉贵的日子过惯了,这半年待在边境,表现不错,干得也不错,就是吃了不少苦。 老爷子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不自觉地软化了不少。 他终是叹了口气,降低了自己的长辈身份,语重心长道:“当初你跟南初天天胡闹,两个人动不动就是提离婚,怎么,现在真离了,你又不高兴了?” 陆之律冷哼,将脸瞥到一边去,“我没有不高兴。但您瞒着我,欺骗我,忽然弄出个孩子来,也太过分了!” 老爷子轻哼,对他的态度置之不理,只说:“生都生下来了,也塞不回去了,反正这孩子是我陆家的种,你不要,我要!你不养,我养!你不疼,我疼!” 陆之律一头火:“……” 老爷子问:“你还有事吗?没事出去喝你儿子满月酒!” 陆之律咬牙骂了声“草”。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老爷子沉浸在喜得重孙子的高兴里,根本懒得搭理他。 直到老爷子红光满面的走到门口。 身后,陆之律嗓音很冷沉散漫的叫住他,丢了两个字:“名字。” 老爷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眉心微微皱着,看起来还是不太耐烦,但明显接受了这个事实,“你不是给我儿子取了名字?叫什么?” 老爷子笑了,“如琢,陆如琢。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希望这个孩子在经过千锤百炼的雕琢之后能成大器,也希望他像精美的玉器一样被整个陆家疼着。 陆如琢。 陆之律在心里反复咀嚼和品尝这名字背后饱含的期待和深意,没反驳,特别嘴欠的评价了句:“文绉绉的,难听。” 老爷子气笑了:“你行,你取一个。” 陆之律起了身,朝前厅走,语气状似随意:“就这样吧,名字难听好养活儿。” 老爷子:“……” 真想一拐杖甩上去! 这嘴,怎么没捐给边境?硬的能去造子弹。 …… 前厅,正要开席。 老爷子抱着孩子爱不释手的很,乔予给陆如琢拍了几张照片,刚想入座,肚子一阵坠痛! 小相思站在她旁边,原本在逗着陆家的小弟弟,一扭头,忽然尖叫! “爸爸不好啦!” 乔予羊水破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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