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以北, 苏仆延身着兽皮裘衣,直愣愣的站在帐外的冰天雪地之中,眉头紧锁,一动不动, 细雪纷飞只持续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转变成了鹅毛大雪,片片雪花在空中飞舞,如同人间仙境, 苏仆延是极喜欢雪的,即便是从小看到大,他也未曾看腻,与寻常百姓不同,大多数人都认为这酷雪严寒是上天给予他们这个不被眷顾民族的惩罚,可苏仆延却不这么想, 他觉得这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历练! 中原有句古话,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m.biqubao.com 在他看来, 乌丸既然能生于忧患,并且在这极为恶劣的条件下顽强的生存下来,必然会使他们更为强大,起码不会像如今的汉室一样,已经要在安乐中衰亡了! 所以他喜欢雪, 若是往日的苏仆延,一定会在这大雪纷飞的时节烫上一壶好酒,在这雪地上畅饮一番, 可现在他却丝毫没有这个心情, 突袭幽州,做了多少准备,给士卒打了多少次气,结果却让那个如同鬼神般的武将一手捏碎了他们入主中原的美梦,顺便还捏碎了他们蹋顿单于的脖子, 十几万大军,逃出幽州后清点人数,竟然死伤将近五万! 五万! 五万条人命! 最可笑的是,给他们如此重创的敌军,人数竟然只有两万出头! 就算是以前的公孙瓒,也未曾有如此恐怖的战力,即便那场战斗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每晚入睡时,那幅血腥至极的画面还是会在他的脑海中萦绕,让他辗转反侧,不得好眠! 这真的不能怪他,实在是那场战斗打得过于让人憋屈了, 大军被人屠杀,溃逃不止,乌延战死,蹋顿也被人枭首,过去这么多年里,似乎这真的是他们乌丸最大的一次难关, 要不是他苏仆延有些手腕,靠着熟悉地形让大军分散开来,逃脱了吕布的追击,又利用往日的威信稳住了军心,此时的乌丸,就算真被别人灭族了也极有可能! 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 苏仆延自己是不能当这个单于的,不然难免有人觉得他趁人之危,谋图单于之位,再说他如今若是按照中原的官制来比较,也能称得上是位极人臣, 没必要为了往上走那一步,背上骂名, 所以他将年纪尚幼的楼班推上了单于之位,他乃是上一代单于的儿子,可惜当年岁数太小,加上从子蹋顿既有武略又有野心,这才让别人钻了空子,楼班继任单于,起码在血缘上是绝对的无人质疑! 而能力上可就让人费心了,毕竟即便蹋顿掌管了一阵乌丸,也不够楼班成长为一个合格首领的时间,要不是苏仆延极力支持,现在的乌丸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子呢! “不够啊!”, 苏仆延喃喃自语道, 虽然他已经做了许多的努力,可要是想让楼班彻底服众,就必须要一场胜利! 就算是表面上的胜利也足够了! “报!”, 一个乌丸斥候急匆匆的向他跑来,单膝跪地,拱手说道, “启禀大人,西北方向四十里处发现大量狩猎野兽的痕迹,似乎是那吕布所为!”, “捕猎?”, 苏仆延砸了砸嘴,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 “这么说来......难不成那吕布真的军粮不济,支撑不下去了?”, “等一下!”, 苏仆延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急匆匆的看向斥候问道, “我且问你,那些野兽可有尸体残骸,可曾仔细掩埋处理过?”, “回大人!”, 那斥候拱手低头,态度更加尊敬, “野兽的尸体基本被吃了个精光,除了内藏和一些骨骸,什么都没剩下,而且处理的十分小心,一眼就知道是谨慎处理过的,要不是我们之中有一个精通狩猎的斥候,没准就要错过这个破绽了!”, “好!”, 苏仆延心思大定,刚才他还在思考这会不会是吕布的诱敌之计,这么看来,多半就是那吕布的粮草真的供给不足了! “传我军令!”, “速速集结战力,将四散在周围的各个部族集结起来,这一次,我要让那吕布也尝一尝溃败的滋味!”, “大人......”, 斥候并未立刻离去,反而是想劝说几句,若是按照汉朝的军制,这无疑是僭越的死罪,可乌丸毕竟与汉朝略有区别, 这斥候不但是军中所有斥候的统领,更是苏仆延本家部落的族人,要是真算起备份,他还与眼前这位乌丸大人有这些许血脉关系! “虽然那吕布极有可能是真的军粮不济,但是咱们集结所有兵力,是不是有些过于冒险了......”, “万一那吕布是在骗我们......”, “你懂什么?!”, 苏仆延不屑的说道, “那吕布的军粮明显已经见底了!”, “若真是诱敌之计,怎么还会小心翼翼的将野兽的血迹骨骸尽数掩埋?”, “必然是怕我军发现他军粮不济,趁虚突袭!”, 苏仆延略带不满的白了那斥候一眼,淡淡说道,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必然要有远超一般人的果敢,若是这么好的机会都能放弃,还不如早些降了大汉的好!”, “大人英明!”, 斥候连忙称赞,转身便要出去传令,毕竟之前所有的部落分兵而散,想要再将他们聚集起来,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可正当他想要出去时,身后突然响起苏仆延的声音, “等一下!”, 身子陡然停住,斥候转身再度跪下,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去各个部落传话之时,不用特意强调是我的意思,就说是楼班单于的军令,若是他们不服,再搬出我的名字!”, “是!”, “唉!”, 苏仆延看着斥候离去的背影,悠悠的叹了口气, “成败在此一举啊!”,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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