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了挥手, 袁绍示意许攸暂且退下,在他看来,郭图起码有一句话,说的极为在理, 凭他的身份,但凡向曹操求援,无疑是将他那四世三公的架子彻底扔在地上,这对袁绍来说,与斩他首级何异? 许攸没有吭声,默默退下,心中暗自考量起来, 身为主公,肩上担子不可谓不重,从这群人认其为主,就等同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了袁绍, 可这紧要关头,生死攸关之刻, 他们这位主公却时时刻刻想的都是自己的面子,袁家的尊严, 许攸不由得产生疑惑, 能将尊严看的比胜负还重,这样的主公,真的是他许攸想要的吗? “向曹操求援之事,莫要再提,”, 袁绍一句话,奠定了接下来议事的基调, “诸位有何良策,畅所欲言,绝不论罪!”。 许攸低下头颅,打量起自己的脚尖,不知不觉竟还真让他看入了神, 尽管袁绍此话说的颇具气势,但通过刚才的谏言,许攸算是明白了,只要说不出袁绍想听的,即便胸有万千谋略,也无济于事, 还不如装作无能,还能少受点气。 “主公!”, 逢纪踏步出列,昂首挺胸, 自从他奉命统军安定幽州以来,袁绍屡吃败仗,若是此刻听了自己之策,便一转颓势,那这谋臣之首,肯定非他莫属! “刘备占了东光,确实算得上打开了冀州门户,”,逢纪顿了顿,继续说道:“主公确实是南皮之主,但主公可不是只有南皮啊!”。 袁绍一听,如同拨云见雾,眼前一亮,示意逢纪继续, “除了南皮、邺城同样与平原接壤,” “主公完全可以在南皮城屯兵待战,同时令邺城出兵直逼平原,我观那刘备,无非就是仗着武将骁勇,真要是沙场拼杀,未必是主公对手!”, “若是那吕布回军救援,主公便在南皮亲自率军攻伐东光,若是那吕布固守不援,我们便在平原和其消耗!”。 嘶~, 沮授倒吸一口凉气,逢纪此计,虽说不上高明,但亦有其独到之处, 袁绍相比刘备,家底厚正是其为数不多的优势之处,即便分兵,袁绍也绝对是在人数上占尽优势的一方, 再者说来,此时眼看已经入夏,再过不久,便是秋收之际, 说白了,袁绍家大业大,耽误的起,可刘备得势不过几年光景,真要这么耗下去,吃亏的肯定是他刘备无疑。 此计虽称不上高明,纯属以势压人,可偏偏这种计策,最是能讨袁绍欢心, “此计甚妙,深得吾心啊!”, 袁绍轻抚胡须, “如此一来,刘备必为我所破!” “妙哉,妙哉!”, 随着袁绍话音落下,郭图连忙送上一记马屁, “主公实在英明,这样一来,青州已然是主公囊肿之物了!”。 “哈哈哈哈!”, 袁绍开怀大笑,多日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发自内心的笑出声,实在痛快! “就是不知,具体该如何布军、何人领兵啊?”,袁绍笑了半晌,终于意识到这计策还未完善,开口询问到。 “启禀主公,上将军高干,可担此重任!”, “哦?”, 袁绍轻抚剑柄,沉思片刻,这才想起此人, 说起这高干,到是还与他有点亲戚,曾同荀谌一同游说韩馥,立下功劳,后被他委任为并州牧,与荀谌一同治理并州,虽不善战场冲杀,但说到底,还算有几分统帅之才, 加上还有荀彧之弟,荀家八龙之一,才冲八斗,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且不说韩馥如何不堪大用,单论这份孤身劝降的勇气和辩才,这荀谌就绝不负荀家之名。 若是由这二人领兵扰乱青州,虽不能速胜,也足够令刘备头疼了。 “好!”, 袁绍大手一挥,当即下令, “立刻传信并州,令高干、荀谌速去邺城领军,起兵五万,攻伐平原!”, “恭贺主公!”, “恭贺主公!”, 两处恭贺声同时响起,郭图一瞬间竟有些晃神,他是在想不出,在这袁绍麾下,到底何人能与他一样将这恭维之机把握的如此到位, 扭头回看,只见沮授中拱手弯腰,态度竟比他还要恭敬,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郭图在心里默默想道,这沮授向来有些自持清高,这种阿谀奉承之事,往常他是绝不肯做的,甚至用嗤之以鼻来形容或许更为合适。 其实并非沮授性情大变, 自从上次田丰对袁绍出言不逊,被袁绍关入大牢,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呢, 田丰性格刚烈,在袁绍麾下本就和其他谋士不合,这么多年,就结交下了沮授这一个朋友,沮授要是再不趁着袁绍高兴之时,美言几句, 他这好友,恐怕真就要在幽暗大牢中了结残生了! “启禀主公,我军即将与那刘备决战,不如将元皓暂且从牢中放出,”, 沮授抬眼看了看袁绍,发现后者表情默然,并无变化,这才继续说道, “元皓若蒙主公如此大恩,定然感激不进,有他为主公鞠躬尽瘁,这胜算定要再多添上几分,岂不美哉?”, “嗯......”, 袁绍虽说心里有些松动,但还是没有立刻应下,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逢纪连忙开口劝阻, 说起这逢纪,还真是难以评价, 你说他有本事吧,袁绍麾下谋士大多数与他不合, 你说他没本事吧,他能和袁绍麾下大多数谋士不合! 这田丰,便是除了审配之外,逢纪最大的政敌! “启禀主公,沮公所言,在下绝不认同!”,逢纪气从丹田起,声若洪钟,“那田丰向来刚愎自用,口出扰乱军心之言,依在下所见,不如等我军大胜回师后,再做定夺!”, “元图所言极是,”, 袁绍站起身来, “元皓之事,战前休要再提!”。 ...... 随着袁绍发话,诸事定论,众人皆散, 唯有许攸独自留在政务厅中, 只见他走上前,伸出右臂,指尖在袁绍帅案拂过,面容平静, 无人知其所想......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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