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之人,安珞眸光微闪,心中顿时有了些猜测,但面上却丝毫未显。 “参见七公主。”安珞躬身行了一礼。 ——这等待之人,正是天佑七公主,闵思菲。 她继续说道:“倒是没想到会在此偶遇七公主,公主怎么会在这儿?” 闵思菲的宫殿与闵思芸的并不相邻,这七公主纵然是要出宫也应该是走更近的东华门,出现在这里也确实少见。 七公主看着安珞向自己行礼却没有立刻开口,既没有说什么免礼请起,对于安珞的询问也未答一言。 安珞察觉到了七公主这刻意的态度、便也丝毫不惯着她,七公主不开口、她就干脆自己起了身。 对上安珞那一双清冷平静的狐眸,闵思菲眼中自嘲之色一闪。 ……也是,她不过就是一个既不受宠又没有依靠的公主,哪比得过安珞这堂堂安远侯府的嫡大小姐?安珞也的确用不着将自己放在眼里边。 闵思菲心知自己与安珞都是个什么身份,便也没在此事上纠缠。 她回视着安珞漠然开口道:“安小姐不是猜到了,我是特意等在此处来与你相见的,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安珞此人她虽自己接触不多,但各种事迹传闻总归听了不少。 她引安珞来此处的方法本就算不得高明,可以说一开始便不怕被安珞发现。 更何况就算安珞一开始没有起疑,看到她在此后、也总该明白过来,如今这又是在装给谁看? 闵思菲如此直言不讳,着实让安珞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七公主虽也是皇家之人,但她对这七公主还真算不上了解。 七公主的生母出身较低,娘家也并非京官,从进宫、到前几年病逝,在圣上面前一直都不得宠爱,甚至还是病逝之后才被追封了嫔位,而六公主也是八个皇子皇女中,生母连妃位都不到的唯一一人。 内无生母照看、外无外家助力,闵思菲自己也从未显露出什么过人的才情、不得皇上关注。 纵然生得也是清秀可人,但也只是年幼时得过几声夸赞,待到六公主十二岁之后,她便彻底沦为了皇室中平庸而不会被注意之人。 在安珞的记忆中,上一世即便闵思芸和亲北辰、天佑只剩下闵思菲这一位公主之后,她在宫中的地位也依旧像是个透明人。 即便是宫中宴席,若非特意留心、都想不起还有这一位公主的存在。 而安珞也只是在刚成为齐王妃、经常要与宫中交际的那段时间中,留意过这位七公主闵思菲。 安珞那时就发现,闵思菲这人……其实有些奇怪。 世人谁没有三两朋友,京中贵女们也总有几个闺中密友、家中姐妹,可闵思菲却好像完全没有亲近之人。 即便在六公主和亲之前,她每次在众人面前出现、几乎都是与六公主同行,但她心中似乎并没有多少真正的姐妹情分。 她是对别人毫无威胁、也毫无利用价值的七公主,没人会来算计她,她也从不主动去招惹别人。 上一世太子死后,皇位之争愈演愈烈、闵景迟与闵景耀的对立也是日益加剧,但闵思菲对此却一直都只是冷眼旁观、从未掺和半点。 那时的安珞刚开始也以为、这只是一个明哲保身又不喜争端的公主。 可后来她却发现,闵思菲虽然从不卷入皇室之争,但却非常喜欢在不会祸及己身的冲突中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她不止一次见过,闵思菲看戏一般地旁观着他人的冲突,不知何时就状似无意地抛出两句轻飘飘的话,却总能一针见血、引得双方矛盾愈烈。 而到了这时,她又会悄无声息地退回到无人注意的暗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饶有兴味。 安珞虽然不喜她这种“爱好”,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看似毫无特别的七公主,实则却也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她非常善于判断形势,知道谁不能惹、谁会将她看穿。 或许也正因如此,即便上一世安珞没少被贤妃刁难,闵思菲却从未挑拨到安珞头上来。 虽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可安珞却当真从未见过闵思菲引火烧身。 安珞不语,七公主也不在意,她先吩咐自己的丫鬟守在此处,又示意安珞示借一步说话。 安珞自无不可,跟着闵思菲离了大路,没走多远便到了一处僻静的凉亭。 一进亭子,闵思菲也懒得再废话什么坐下再说,便迫不及待地转身。 她昂首看向安珞,直言开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就直说了,你不要插手闵思芸与那徐煜之间的事!” 早从见到七公主的那一刻,安珞就猜到了她是为着此事而来,此时听到这话、自然也毫不意外。 她微微勾唇轻笑了一声,却依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绕过了闵思菲、到亭中的石桌旁反身坐下,背靠着石桌、双腿交叠。 这般坐姿着实不够雅观,但放在安珞身上却又莫名显得自然。m.biqubao.com 既然闵思菲要摆出一副看穿了她的样子,而安珞也恰好知道闵思菲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安珞也就随了她的愿,完全地随性而为。 她微微仰头,看向皱眉望着她的闵思菲。 “七公主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如今倒是耳聪目明,很清楚我为何而来。” 闵思菲看着安珞这副全然不装了样子亦是冷笑,她就知道这女人根本也不是什么绳趋尺步之人。 她向着安珞靠近了一步,紧盯着对方那一双狐眸,声音微沉:“我了解我这六皇姐,若无徐煜存在,她定会心甘情愿地为了天佑嫁去北辰,而这也正合我希望的那般!” “这倒的确是七公主希望的。” 安珞淡淡说着,亦回视着闵思菲的目光、不避不闪。 “毕竟如今的天佑皇室中,待嫁的公主也就只有你和六公主两位,这和亲的人选若非是六公主,就定然会落于七公主你之肩……不过以公主之聪慧,难道看不出六公主与我三表哥乃是两情相悦?” “两情倒是不假,相悦却是未必吧?”闵思菲嗤笑一声,“我虽然不知晓闵思芸和徐煜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这几年他们二人之间存在着的隔阂、却也看得清楚明白!” “嗯,七公主慧眼。”安珞毫无诚意地抚掌夸赞,“所以呢?这似乎与七公主无关。” “安小姐这是在装傻吗!?” 安珞这幅样子直叫闵思菲心头火气,她又上前了一步,一把抓住了安珞的一只手腕。 “纵然无关,那也是与安小姐无关!本宫希望安小姐不要横生枝节,少掺和到这等与你无关的闲事中来!” 闵思芸和徐煜的那等子破事几年了都毫无进展,只要安珞不插手,她才不信那两人能在短短半个多月中解决那些沉疴痼疾,她自然能得安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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