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珞离开京兆府后,便目标明确地、向着自己所想之处而去。 上一辈子,她其实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能够站上战场,于那时的她而言,即便要顶着闵景耀的身份、不能在战场上拥有过自己的名姓,却也仍旧是一种幸运、和上天的眷顾。 毕竟上一世,是她自己在自卑中放弃了另一种可能,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错误的路。 但好在、不管因何而起,机缘巧合之下,她终究还是站上了战场,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其实在上一世,顶替闵景耀征战沙场,于她而言更像一场各取所需交易。 她能实现自己护国佑民之愿,不让自己消溺于那阴郁狭小的后宅,成为世人期待、但并非是她真正的样子。 闵景耀则不必去刀光血影中搏杀,便能得到他想要的功名利禄。 她早看透、也放下了所谓的情爱,甚至在目盲之后……多少也隐约察觉到了几分、谁更可能是真正的凶手。 只是她已不想探究真相了,倒不如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她只以为是权势改人心,将曾经的少年变得那般丑陋,却终究是没想到,那年靖水河畔,她从一开始便被引向了歧路。 一步之差——向前便再无正确之路。 那时她与外祖已然决裂,外祖向来比她看得清楚,她虽不知为何上一世外祖也不曾支持闵景迟,但太师府终究从未站到过闵景耀的阵营当中。 而她父兄虽念几分她的关系,可他们安远侯府忠的向来是君,只做纯臣、亦无意归附。 那时,闵景耀已然势成,距离那万人之上的位置也只差一步。 她原想着,那靖水河畔的少年但凡还留存了一丝本性,她的声音加上一双眼应该就足以让闵景耀安心,总不会再牵连她父兄和外祖。 可结果自然是她又错了一次,这才终于抛弃了最后一丝幻想、幡然醒悟,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回头。 然后…… 侥天之幸,她回到了一切最初。 她可以重新选择,选择走上一条正确的路。 只是,当她走在错误的路上时,一点正确之路的影子便已足以让她满足,当她站上战场,那短暂的自我就足以令她心驰激荡。 她像一个已经抵达彼岸的窃贼,似乎这片刻的拥有、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她只需沉溺其中。 可当她走上真正的正确之路时,她发现那是一条很长、很新,不知未来的旅途。 她原本只希望时和岁稔,国泰民安,便想着自己只需如上世一般、握好手中的枪,在今年年末的战争中,将北辰驱逐出天佑的国土。 可仅仅这样,真得就够了吗? 她所愿的那个世界,似乎……并非只有这么多。 她寻觅着、试探着,但前路之上,却一直仿若笼罩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叫人看不清楚。 直到今日、她撞见那一抹鲜红。 无辜之人的血染红了脚下的路,也将那层层的雾气消融。 她终于看清了,她想要的、是一个无辜之人可以不再流血的世界。 而为了创造出这样的世界,她需要得到一个人的支持——一个能容许她愿望的君主。 ……她知道那人在何处。 “烦请通报,安远侯府安珞,求见太子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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