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暗十二是真的想捏捏他的鼻子,再抬手试探过去时,萧争也没躲。 可他最终也只是蹭开了萧争微微皱起的眉头。 笑容依旧。 “我留下吧。” 萧争的眼睛明显瞪大了一瞬,他从未想过暗十二会主动提出要留下来,毕竟在他们相处的每一天中。 暗十二就像随时能在自己周身竖起围墙,无时无刻不有着为自己挡麻烦的准备。 即便不用多说,萧争也能清晰感受出来,暗十二是真的拿自己当做了家里人,有着一种血浓于水的维护。 反正在他的意识中,几个人里最不可能想要留下的就是暗十二,他恨不得要时时刻刻都看着自己。 “你……” 即刻萧争的茫然就被十二嬉皮笑脸的打断了。 “你都这么大了本事也不少,好歹现在大小也是个官儿,长点出息吧让哥哥省点心。” “萧大人,给哥哥开个后门,跟殿下去说,我不想去扛粮食袋子啊我想留在府里偷懒。” 如果说方才跟卿欢告别萧争只是有些难过,现在站在他眼前的暗十二就让他难绷至极,他便一直在心里劝自己。 这只是短暂的时日,这只是能度过去的一次小困难。 很快很快,就只分开那么短短的一小段日子而已,自我催眠了好半天萧争才撑了个面色如常,平声回应道。 “那家里就交给你了,哥。” “我会尽快回来。” 然后抻着后脖子上的绳将吊坠扯了出来,捏着木牌贴脸上笑嘻嘻。 “平安顺遂,借我哥狗屎运。” “滚蛋。” 将暗十二要留在府中看顾的事告诉蓝慕瑾,萧争便脚步匆匆的去查看府门外的车马。 此刻他只想让自己忙碌起来,才不会留有空隙伤感。biqubao.com 可那些车马都早已有人检查妥当,他前前后后转了一圈也不知要做什么,最后就站在府门石阶上看着马匹发呆。 片刻从街尾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萧争抬眼看过去时就到了跟前。 四皇子勒紧缰绳,骏马发出声高亢的嘶鸣。 铁蹄就在萧争眼前石阶底落下,他瞠目结舌的看着伟岸身姿从马背上翻下来,手里还提着个十分厚实的马鞍。 “你骑哪匹马!” 萧争:…… 萧争都被问傻了,满脑子疑惑。 不是,不是他不是说派个下人来送吗,他怎么还自己跑过来一趟? 见萧争傻了吧唧的不言语,四皇子气势冲冲扯了个侍卫就接着问。 “萧大人骑哪匹马?” 得到回应后四皇子就直接走向了那匹马,十分熟练的将马身上原本的马鞍拆解下来,老半天都没跟萧争说一句话。 就一言不发在那换马鞍。 愣了半天萧争才反应过来下了石阶,走过去看着四皇子将新的马鞍更换上去,他看了,那家伙那哪是个马鞍。 那上头那是不是铺了层冬被啊! 这大闷热天儿的! 过于“深厚”的关爱都把萧争当场给气笑了,赶紧拉扯四皇子的袖子,张嘴差点露馅。 “表……” 四皇子扭回头一瞪眼,萧争舌头拐了个弯儿圆了过去。 “不要,我不要这个,这太厚了!” 说着扯了扯马鞍上一看就是后加的棉垫子,满脸的无语至极抱怨道。 “我说殿下,现在什么年月什么气候啊!赶紧赶紧给这垫子撤下去!” “要不然我,我这一路好几个时辰屁股底下全是汗!起痱子了!” 他嗷嗷半天也没管用,四皇子毫不留情给他手拍了出去,顺嘴一套连怼。 “起什么痱子起痱子!不给你骨头颠碎就行了!” …… 行吧,他表哥一番好意特别照顾,就像是冬天怕孩子冷非要给套六七层都走不动路的隔辈儿亲。 萧争不言语了,就老老实实的看着他栓上。 想着大不了出了城自己再偷摸给解下来。 四皇子栓完了马鞍,看了看四周已经准备妥当的车驾,趁着蓝慕瑾还没出府又从上到下把萧争打量了一遍。 萧争已经将官服换下去,现在就穿着一身朴素的墨色武服,发丝好好都规整到了头顶。 腰间悬挂着蓝长忆赠与他的小匕首,护腕边上显出了些许的金属色,四皇子猜出那可能是之前传言中的神秘暗器。 这么看起来萧争整个人都已经很周正,他也没有什么能给他的东西。 便朝前凑了半步小声说道。 “外头现在闹灾呢,给你银子也不管用。” “你好生注意着别受伤……你娘那边……我会想办法给北离送信,告知你如今在朝廷的地位,让人好生善待她。” 话音落下四皇子就挪开了两步,叫人看着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萧大人!” “你这提醒的情分本殿可是还了!” “往后可别扯着由头再来索要!告辞!” 四皇子就像是一阵风一样,来的十分迅速,走的干脆利落,独留萧争站在那拴好的马鞍边上眼眶泛了红。 蓝慕瑾徐徐从府门内走出,看了眼一人一马消失的街尾,缓声开口。 “阿争,启程吧。” 今日的皇城街头异常热闹,五皇子府几乎倾巢而出,冗长的马匹车驾行驶在主街道路上。 无数百姓都贴在街道两旁,默默望着声名冷情的五皇子,和新上任的工部侍郎萧大人。 带着一众侍卫军迎着天灾荒年,毅然决然奔赴辖地“借粮”。 那淹没在无尽岁月里五皇子的声名狼藉,无形中已经在每个人心里缓缓发生了不同的变化。 变成了种在所有人心底的一棵救命稻草。 微笑,坚韧。 让萧争没想到的是六皇子竟然提前等在了城门处,致使蓝慕瑾和萧争都不得不勒停马匹。 六皇子也并未非要孩子气的跟随,而是又有了几分少年人难见的沉稳,见到萧争笑了笑。 “萧大人,要么我让踏痕跟着你吧,他力气大。” 萧争莫名,看向跟在六皇子身后一个身姿十分精瘦的男子,对方也面无表情冷冰冰的看着自己,生了满身的冰碴子似的。 “……不必了,多谢殿下好意,下官带的人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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