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要回来了。” 萧争拾起了那串被佛经日日熏陶的檀木,看着蓝慕瑾眼眸沉寂。 “我们哪也去不了,蓝慕瑾,多远都没有公道。” 回府之后萧争拉着蓝慕瑾,甚至将暗七几人全部都聚到了面前。 准备了一沓子纸,将几个已经削好的碳芯放在了桌上。 在几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讲述了自己的来历。 并在纸张上一个又一个的划拉了各种简笔画。 画了楼宇大厦,画了交通工具,画了手机电脑,讲解了各种生活方式和律法平等。 在暗十一趴在桌子边上都快把指甲啃光的时候,萧争觉得有些难受了。 他将几个兄弟一个一个看过去,看着他们震惊的双眼。 看着暗十一迷惑的眼神,略显酸涩的询问道。 “我叫萧争。” “我不是暗九。” “我已经不是那个跟你们同生共死了两年的兄弟,捣乱的才是我,没规矩的才是我,我只来了不足两个月。” “十一,我不是暗九。” 能将自己压抑许久的秘密坦然告知,萧争用了莫大的勇气。 他真的怕这些将自己当做亲人的弟兄会不再接受自己。 或许那些爱护那些情意,都是为了楚忆萧而不是突然闯入的自己。 半晌,萧争都没有得到回应,只是看着暗十一那双瞪着自己的眼睛,看着对方还是始终跟原来一样的眼神。 一丝一毫都没改变,有着崇拜,有着信任,没有隔阂。 “暗九,奶油好吃吗?” 萧争“……” 接着就是暗十懵懵登登问了一句。 “那你来的时候,手里怎没攥个千里传音盒子?” 萧争“……我我拿来了也不管用,没有信号!” 默不作声的暗八忍不住插了嘴。 “比轻功飞的快,比马跑的快,你能造出来吗?” 萧争“……我不能。” 他兀自撇着嘴头昏,那是飞机啊那还是汽车啊,我一个成绩垫底的笨蛋哪有那脑袋瓜子跟觉悟。 而后就对上了暗十二歪着头望着自己笑弯的眼睛。 “兔……你想说什么。” 但暗十二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多少与以往不一样的眼光。 最后萧争就看向了一直没有出声的暗七,萧争最怕面对暗七。 因为他知道不管是几人中的任何一个,对于暗七来说都有非比寻常的意义。 是暗七将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楚忆萧救了回来。 将楚忆萧从深渊一步一步的拉回了人世间,默默看着他怀揣着心事,看着他在某个夜晚踪迹遍布各个角落。 将手中能给的,施舍给了别的人。 让他曾经忍受过的苦楚和饥饿,都不会再落到别人身上。 楚忆萧对于暗七来说,一定就像他自己的弟弟,是不能替代的亲情和温暖。 萧争有些想哭,他甚至不敢再叫一声七哥,即使暗七的眼神没有质问的意思,依旧还是柔软的温暖。 自始至终蓝慕瑾看着萧争小心翼翼的反应,都没出声打断。 他没有代替别人去劝慰萧争。 阿争来自一个平等的世界,他在乎情分在乎所有人的感受。 也是他宽容他良善的半数源头。 如果暗七因为萧争不是当初的暗九,而将亲密的关系变得疏远,蓝慕瑾也半分不会干涉,只会做那个永远站在他身旁的人。 沉默了一瞬,蓝慕瑾开口打断了几人各自琢磨体会的想法。 “暗八暗十将府内人手分批部署,若是一直滴雨未下做好二次辖地浇灌的准备。” “十一十二打探太子府,务必在六皇子回城前盯紧太子有无动作。” 待四人听命而去,蓝慕瑾看了眼暗七,而后对萧争嘱咐。 “还是让暗七陪着你,我去看看改进的腕弩。” 萧争当然明白这是蓝慕瑾故意将暗七留下跟自己独处,可他既想知道暗七心里所想,又极度紧张和害怕。 “你画图画累了,不如还去屋顶上吧。” 这是暗七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萧争抬起视线看见暗七朝自己牵起了柔和的笑容,像往日一样带着沁人心脾的温度。 两人坐在屋顶瓦片上,就在之前的位置眺望府外。 入目依旧还是远远近近的树冠梢头,其中隐含着萧争捏着手指尖无从掩饰的忐忑,只听暗七唤他一声。 “阿争。” 萧争猛的回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啊啊啊他七哥已经给他换了名字了,不叫暗九了又变成了阿争啊…… “哥……暗九是北离人,他是北离王第九子楚忆萧,从小就受了很多苦所以……” “所以他……你见到他的时候他被人打成那样……他母亲还在北离皇宫里,我我会给他报仇的。” 萧争真的很想表达自己并不想取代谁,只是楚忆萧刚好咽了气,自己糊里糊涂就到了这而已。 但说出来的话根本没有清晰的顺序,只有慌乱的口不择言。 “他是善良的,他很可怜我会给他报仇的哥。” “我肯定会。” 或许萧争自认是个没什么出息的现代人,他有着太多来自安逸生活的矫情和懒怠,但是他来到这个世界。 只有在太子府牢狱中为楚忆萧哭过一次,后是接受了蓝慕瑾深沉的爱意。 这再次泪意奔涌,仍然是为了楚忆萧。 而他的泪水似乎永远都会有依靠,暗七揽着他的肩膀连续给他抹去了脸上的湿润,用温热的手心轻轻拭干了那些水分。 “没事的阿争。” “没有人怪你,暗九他已经没了,他当时是已经走了的。” “你是你,你没有夺走谁的一切,你就是你。” 暗七的手心在萧争后背上轻轻安抚着,想了想,他先是提及了自己殒命在荒年的弟弟。 “你知道,我之所以放不下在城外生死不知的暗九,是因为我经历过灾荒。” “我爹娘都是倒在了逃荒的路途中,是我拉着我弟弟走了最后一程,阿争。” “我心里真的很愧疚。” “爹娘舍尽一切想让我们两个活下来。” 讲述这番话时暗七带着笑容,但是萧争能从中看出笑容究竟有多牵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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