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 他说,他下不来了。 蓝慕瑾瞪着那个在树上倒挂着的祸头,看着这种诡异角度下他那个被倒控到充血泛红的脸。 还有那双理直气壮的大眼。 直接被气的笑出了声。 这是他的暗卫吗?!这是他皇子府的暗卫?! 轻功如此拙劣,还被困在树上吊着,下不来了??? 对面都被血液冲进脑子憋得鼻头发闷的暗卫又说话了,完全换了一种态度。 谦卑,恭顺,又有礼貌。 “主子,救我一把。” 蓝慕瑾:……。 别的皇子府暗卫:誓死保护主子。 五皇子府的暗卫:主子救我狗命。 淡漠疏离的五皇子,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浮起一层难解的愁绪。 像是恼火,又像是在咬牙切齿十分生气。 下人们都快将埋在青石砖里,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塞进缝里去。 耳边只听到一阵风流刮过,无人敢抬头看一眼,也就错过了金尊玉贵的五皇子衣袂飘飞掠上枝头。 揪着那个挂在树上人的后脖领子薅下来的……壮观场面。 对于蓝慕瑾十分嫌弃的薅拽着自己半扔下来,萧争那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好歹是给了个缓冲,没一掌给他从树梢上拍下来摔断腿。 倒立了这好久,刚脚踏实地只感觉自己头晕目眩,看人都重影。 蓝慕瑾眼看着暗九晃晃悠悠跟喝醉了酒似的,暗自匀气。 自己惯出来的……忍着,忍着。 门外准备马车的老管家在府门外等了许久,都还没见五殿下的身影,再等下去恐怕会是误了时辰。 从府门处一路小跑着进院寻人,便看见殿下立在前院,旁边还有个看着都不正常的…… 有点眼熟。 “殿下,马车备好了。” 蓝慕瑾淡淡点头,缓下心头堵的那口气抬步便朝外走。 才走了两步又再次停下了脚步。 转回身看向才刚稳住身形的暗九,从对方懵然无知的表情上移开,又看向了掉了根枝杈的树梢。 “你跟着我。” 要是把他留下,怕是傍晚回来树全秃了。 萧争懵了几秒,顺口张嘴就问了句“你要出门?上哪?” 旁边老管家瞪着眼又看了他一眼。 才认出来这是上次要裙子穿的那小子,猜测着可能是殿下手底下的……侍卫? 可能是侍卫吧。 看着脑子有点不大灵光,怪可怜的。 “三殿下邀殿下去赏竹,这位……侍卫小哥既然跟着同去,定要好好照顾殿下。” 萧争:……赏竹?三殿下? 就是那个看着平易近人,没什么架子通身读书气的三皇子? 那挺好,看着就好相处的很。 “我晓得,放心管家大叔。” 管家“哎好。” 蓝慕瑾:……他也能算个正常人? 蓝慕瑾直接忽略了两人之间的无效谈话,率先朝着府门外走去,萧争只得跟在后面。 府门外停着辆看起来高贵又宽敞的马车,整个车棚都是上等的棕黑缎面,在晨间的朝阳映照下还闪烁着淡淡流光。 前面的高头黑马也是鬃毛油润发亮,一看就是好生照看圈养。 说不准草料比萧争的一日三餐都值钱。 蓝慕瑾踩着车夫放好的马凳上了马车,撩开车帘弯身进去之前,转眸看向懵懵然盯着车帘布料发呆的暗九。 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孩童一样,灵透的大眼睛里满是求知。 现在满皇城都在贴榜通缉,蓝慕瑾不能叫他在外头抛头露面。 “上马车。” 萧争回神根本没犹豫,一个离地起跳就蹦上了车头,迅速钻进了马车里。 站门口的老管家都惊呆了,他不是侍卫吗他怎么进马车了?? 这家伙卯劲一踩,车架子都晃了两晃。 …… 萧争进了马车更跳脱了,他都没想到这皇子府的马车里头能华贵宽敞到这程度。 外头那料子,平常百姓都买不起做衣裳。 再看里头这大空间,足足都能坐五六个人,屁股底下铺着软乎乎的棉垫,中央甚至还有个固定的木桌子。 简直是古代版豪华轿车啊。 蓝慕瑾靠在马车一旁盯着他摸摸索索,左瞧瞧右看看,好像爱上了一辆马车似的。 无声呼了口气。 马车在城内石砖路上还算平稳,坐了有一阵就驶出了城外。 换做土路上变得咯咯噔噔有些晃悠,晃得萧争都有点…… “去哪赏竹子……还有多远。” 眼见着方才还没个安定的人逐渐安静下来,脸色好似也变差了些。 “伤口扯着了?” 萧争伸手捂着口鼻缓了几秒才回应“我晕车了。” 蓝慕瑾:……什么? 根本没懂他在说什么,就看见暗九说完这几个字,直接趴在了眼前的桌面上。 脸埋在肘弯处,只露出莹白圆润的耳廓。 暗九好似近些时日根本不会冠发,日日能看见他的时候头发都是用根绳子随意一捆,松松垮垮还有些乱腾的扎成一束。 每次颠来跑去的发尾都跟着人一块上下跳跃,有了生命一般。 而且,武功退步明显。 连攀墙挂树都闹出明显动静,今日还被挂在树上下不来。 胆子怂的出乎意料。 蓝慕瑾盯着静静俯卧在桌上的人发丝,心绪纷乱。 或许,应该寻个可靠的御医帮他看看是中的什么毒。 约莫过了得有半个时辰,马车才停在了郊外一处竹林边。 这是三殿下早几年就命人种下的,近两年生长的愈加高耸茁壮。 是个吟诗赏景的好地方。 感受到马车停稳,萧争才从迷糊中撑起了身子,这一路差点睡过去。 眼前被递过来一块暗色锦帕,抬眼对上蓝慕瑾淡然的眼眸,听他没什么多余情绪的叮嘱。 “如今你被通缉,最好不必露脸,就只扮个侍卫跟着。” 萧争揉了揉不大舒服的鼻子,用布料蒙住了口鼻,随后跟着他下了马车。 霎时一股子清凉湿润的土壤气息扑面而来,四周是眼看望不到边的大片竹林。 郁郁葱葱翠绿的景色,让萧争被晃晕的那股子迷糊劲儿挥散一空。 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循着特意铺垫的石路小径徒步朝里走,或许是竹林茂密,前几日暴雨的湿润还未挥发干净。 阵阵清爽的凉风从竹隙中吹拂到人身上,舒适清爽。 石路尽头是竹亭和小段的长廊,三几个身着长衫的读书人手持书卷,闲散的赏着这鬼斧神工的新绿。 正中央摆至石桌石凳,一身洁白长衫的三皇子端坐在桌旁。 手执秋毫,轻蘸水墨。 好似世外桃源中,乍现隐居的谪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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