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克书还在思索,他夫人双手一拍,“我儿这个法子好,其他人先且不提,八贝勒那头我觉得值得一试。” 她身体前倾神神秘秘道:“我可是听说了八福晋跟太子妃不和,我想她是很愿意出这个头的。” 德克新夫人提出反对意见,“人家也不是傻子,这事儿早晚都得传开,大嫂觉得若是他们知道咱们瞒着他们这么重要的事儿,事后他们能放过咱家?” “别到时候忙没帮上,又把咱们送进死胡同。” 在她看来,佟家毕竟是天子外家,这些年佟家也为皇室做了不少事,皇上应该还不至于因为一个隆科多就灭了整个佟家。 她们两房还算安分,皇上就算要惩罚,可能也会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德克新夫人的想法很简单,人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可万一因为大侄子的馊主意,皇上跟太子的怒火还未平息,又惹了雍郡王跟八贝勒,那就是真的把佟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德克新的夫人不懂政事,她也知道如今对那个位置有想法的皇阿哥都是谁。 若是得罪他们俩,除了那位直郡王,所有想上位的皇阿哥他们佟家就得罪个遍了。 到那时候佟家才会永无翻身之地。 在她看来,与其到处乱跑病急乱投医,不如安安分分的等着皇上的惩处。说不定皇上看在已逝的太后、还有他们安分的份上,给他们留个后呢。 与舜安颜母子俩的想法不同,德克新夫人尽管心中也有怨恨,但她更懂什么叫‘天子之怒’。 从隆科多行刺开始,她就没想过自己能活。 她之所以过来这边,就是怕老大家的慌乱中出昏招惹怒皇上。 叶克书道:“二弟妹说的不错,八贝勒此人性子温和还则罢了,八福晋……” “如果最后事情真的败落,以她的性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他想了许久最终还是道:“罢了,这几日咱们还是在家好好待着吧。我去找阿玛,让他给皇上递个折子看看情况再说。” 他阿玛再怎么说也是皇上的亲舅舅,如果皇上连他的面子都不给,说明事情十分严重。若皇上愿意见阿玛,则说明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叶克书对佟国维还抱有一丝希望,从自己的院子出来,他就去前院找佟国维。 昨日隆科多刺杀皇上,阿玛、额娘就大吵了一架。阿玛责怪额娘对隆科多太过溺爱,作为国公府的女主人没有管好后院,以至于发生这样的大事。 因此,他昨晚上并未去后院休息,而是直接睡在了书房。 佟国维一晚上都没睡,佟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就是想睡也睡不着。他已经不再年轻,熬了一晚上,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十岁不止。 看到叶克书他沙哑着声音道:“公主回来了吗?” 作为国公府的主人,府上发生的事情其实他心里都有数,包括隆科多和赫舍里。即便当时他不知情,事后多少也猜到了,不然他也不会把岳兴阿带到身边教导。 叶克书夫人去皇宫接温宪公主,他没有阻止,何尝不是带有一份希望,希望能把温宪公主接回来,通过公主给佟家说说情。 叶克书缓缓摇头,“没有,说是连太后的面都没见着,直接被慈宁宫的嬷嬷赶出来了。” “阿玛,要不咱们给皇上上个请罪折子吧?说不定皇上看在咱们认错太多良好的情况下能从轻发落。” 这是叶克书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他们找这个找那个最终也不过想通过他们让皇上改变主意。真正拿捏佟家命脉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皇上。 与其到处奔走、碰壁,还不如直接去找皇上。 佟国维苦笑道:“你以为我没想过?我一大早就去宫门口等着了,可是皇上并没有见我。” 皇上不仅没有见他,连同他昨晚上写好的折子都被扔了出来。 叶克书沉默,良久他才问:“阿玛,就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佟国维神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深呼吸,“有,还有最后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佟国维没回答,他道:“叶克书,日后佟家就靠你了。舜安颜是佟家的长孙,他又被尚了公主,你以后要好好教导他,让他对公主尊重些。” “温宪公主的脾气跟别人不一样,只要他讨好了公主,看在公主的面上,皇上一定会留他一条命。” “还有,等公主回来,让他赶紧跟公主生个儿子。至于他之前宠爱的那个妾,”顿了一下,他又道,“连同那个孩子一起送庄子上去吧。” “阿玛?”叶克书惊呼出声,他怎么觉得阿玛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佟国维对着他点头,“天家威严不容触犯,隆科多做下那种事,即便他现在被皇上处死,咱们佟家也需要人来扛下所有。” “阿玛老了,也没几年活头,但是你们不一样。” “希望皇上能看在我为大清也曾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能让我以这条残躯将功抵过。” 这就是佟国维所谓的办法,用他跟佟夫人的性命平息皇上的怒火,给佟家众人争取一丝生机。 之所以带上佟夫人,也是他担心自己死后没人能压制得住她,让她犯蠢给佟家招来祸端。若是因为她让皇上无法释怀,他的死就白费了。 叶克书眼角带泪,“阿玛,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佟国维叹息着点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有些事我也应该让你知道了。那李四儿可不仅仅是把赫舍里氏做成人彘那么简单。她、她” “她仗着隆科多的宠爱,居然收受贿赂,以佟家的名义帮着某些人运作。” 这些证据虽然被隆科多给烧毁了,佟国维内心仍旧不安。 没人比他更希望这件事越早了结越好,只要他们都死了,即便事后皇上又查出此事,也与佟家无关了。 叶克书惊愕的抬头,“阿,阿玛,她怎么敢?” 这种事别说李四儿只是个侍妾,即便是他夫人,出身宗室的固山格格都不敢的。 佟国维不知道第几次叹息,“家门不幸啊。” 这下叶克书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一直到天色昏暗,叶克书才开口,一开口他声音沙哑的厉害。 “阿玛准备什么时候……”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儿子也好准备准备。” 说出这话叶克书用了很大的力气,饶是如此,话落他一个大男人也已经泣不成声了。 佟国维:“明天吧,明天我再给皇上递个折子试试。” 没有人真的想死,除非已经走投无路。佟国维心中仍抱有一丝幻想,说不定明天皇上就见他了呢,哪怕是把他喊过去训斥一顿。 只要肯见他就好。 父子俩想的挺好,他们却不知,在叶克书来书房的瞬间,他夫人就去找了佟夫人。 也不知她跟佟夫人说了什么,随后两人又离开佟府去了安郡王府。 见到安郡王,佟夫人泪流不止,她拉着安郡王福晋的手,“慧雅,这回只有你能救咱家了。” 紧接着她把赫舍里的事儿说给安郡王福晋知道。佟夫人留了个心眼,她只说皇上找到了被做成人彘的赫舍里氏,隆科多给李四儿顶了罪,已经被处死。但皇上并没有因此消气,皇上仍打算处置佟家。 她并没有告诉安郡王福晋,隆科多行刺了太子。 安郡王福晋当即怒了,“皇上怎么可以这样?事情既然是李四儿做的,处死那个女人便是,与隆科多有什么关系?又跟我们佟家有什么关系?” “哼,太子好毒的心机,这是打算借由此事把咱们佟家给拉下来呢。她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八贝勒上位了吗?想的倒是挺美。” 与佟家左右摇摆不一样,安郡王府的目标一直很明确,那就是支持八阿哥胤禩。这在那些朝臣心里不是秘密。 佟夫人前来找安郡王福晋帮忙,当然不会提雍郡王,而是顺着安郡王府的意思表明咱家是站在八贝勒那边的。 佟夫人有一瞬间的心虚,但为了自家,她又强迫自己狠下心肠。 “慧雅,现在皇上连你二叔都不见了,你说怎么办?” 安郡王福晋信誓旦旦打着包票,“这有什么,二婶你且先等着,我去八贝勒府一趟。” 皇上可以不见她二叔,也可能不会见马尔浑,总不能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见吧?待到明日八阿哥入宫请安,跟皇上提一嘴也就是了。 “先让八贝勒探探皇上的口风,事后咱们在一起商量想办法。” 这是安郡王福晋的想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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