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乘从来都不是懦弱的人,可在看到苏青妤的第一时间,他却落了泪。 他生怕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只是梦境、幻境。 好在身上的剧痛正在一遍遍地告诉他,他所看到的全部都是真的。 他的青妤,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且和初次见面会一样,救了他的性命。 他勾起了唇角,眼底却是一阵心疼。 能让他的姑娘累及至此,可想而知这段时间以来她所经历的定万般辛劳...... 他好想好想现在就过去抱抱她,却又担心让身上的伤势恶化,白费了她的一番辛劳。 矮榻上的女子皱了皱眉,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青妤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扭头去看陆云乘。 一束阳光大力地挤了进来,铺撒在两人的身上,整个大帐内顷刻间都是令人心安的暖意在流转着。 两人隔着五步之遥的距离,两两对望。 这一刻,一眼万年。 便是彼此间什么都不说,却能通过眼神读懂对方想说的一切。 “陆云乘,你总算是醒了。” 真好,她赶上了救他...... “嗯,往后我的这条命,便是你的了。” 无论是身还是心,她都几次三番舍命救他,他这条命永远只属于她...... 苏青妤浅浅一笑,起了身后就坐到他的床边去。 “好啊,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可不能将自己的小命弄丢了。” “好,以后没有你的允许,我一定牢牢地守住自己的小命。” 用他的小命,再牢牢守着你的安危...... 苏青妤笑着笑着,便笑出了泪花。 这几日来的坚强,在看到陆云乘睁眼的那一刻,碎了一地。 她轻轻地贴在陆云乘的肩膀上,虚虚地抱着他,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口。 “陆云乘,谢谢你还活着......” 她来不及救下太后,若是再来不及救下陆云乘,这一辈子她该如何度过...... 陆云乘喉间哽咽,艰难地抬起手来,在她的发顶轻轻地摸了摸。 “别怕,我会一直在的。” “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皇祖母她一定会以你为傲的。” 苏青妤只说这么一句话,陆云乘却能读懂她心中的自责和遗憾,然后就是更加的心疼了。 苏青妤闭上了眼睛,肆意地释放出心底深处的柔弱。 陆云乘单手抱住她,双唇在她的发间吻了又吻。 “青妤,对不起......” “在你最需要你的时候,我没能在你的身边......” 明月听见里面的动静,掀开帘子就进来。 看到帐中的一幕,便又默默地退了出去,并且亲自守在了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 包括黑着脸过来的季飞白,都被她拦在了外面。 季飞白本就在霍娇那里受了气,这一路走来,看到军中这些士兵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些许戏谑又奇怪的眼神,心里更加不痛快了。 “做什么拦着小爷?” “小爷要见姑娘!” 他必须要让自家姑娘和那个什么劳什子郡主说清楚,他可是堂堂的拂月楼右使,可不是他们手底下的兵! 明月冷着一张脸,还是保持着抬手拦住人的动作。 “凌王殿下醒了,姑娘正在为他做检查。” “姑娘检查她的,我又不妨碍她检查!你让我进去,我有要事要向姑娘说。” 明月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动换过一下。 季飞白当下急了:“陆云乘都已经醒了,就说明没事了!他需要姑娘检查,小爷也需要姑娘来开导!” “可是姑娘眼下,也需要凌王殿下。” 只这一句话,就将季飞白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口中。 他似乎才想起来,他们的姑娘也不过才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家。 她也会有软弱的一面,也会有需要人陪伴安慰的一面...... 只是,在面临这些大事的时候,她不得不扛起所有的责任,把自己最坚硬的铠甲堆积在面上。 她太坚强、太能干了,以至于许多人都忘记了她也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而已。 季飞白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太自然地把自己是双手背到身后去,然后故作镇定地转过了身。 “那什么,难得来这漠关一趟,小爷我要去溜达一圈。” 帐外的动静终于消失了,帐内的两人相视一笑。 陆云乘在心里万分地庆幸着自己当初答应明月的要求,让她跟在苏青妤的身边。 这么长久以来,明月对苏青妤的忠心和维护,都不是常人能够企及的。 “等战事结束,我会奏请陛下开设武状元选拔,为大夏国的边疆培养更多的得意干将。” 陆云乘温声说着话的同时,还用那只伤得不太重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苏青妤的长发。 “大夏国这几年的武将实在没有出挑的,你这主意倒是不错。” “我看,纳兰世家中,倒是有几个武功不错、为人也很沉稳的年轻人。” 一说起正事,苏青妤就自然而然地收起了所有的柔弱。 陆云乘点头道:“朝廷之中的酒囊饭袋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无法堪当守卫大夏的重任。” “眼下大夏和西楚交战,周边几个国家更是蠢蠢欲动。等这次战事后,此事就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说起战事,苏青妤便将拓跋欢虽然没有死但是受到重创、以及昨夜去偷袭西楚大营的事情告诉了他。 眼下外面一派安静,而且从明月淡定的态度上也能看出,昨夜的偷袭应该十分地顺利。 陆云乘眼眸一亮:“青妤可真是聪慧过人,一来就解决了我的大问题!” “眼下西楚的新式兵器受损严重,粮草上也损失不少,拓跋欢又重伤,想必西楚大营的军心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在漠关作战了这么长的时间,陆云乘已经有了对各种最佳作战时机有了敏锐地嗅觉。 他当即就让明月进来,让她转告霍娇,从今天下午开始,对西楚开启以牙还牙的战术。 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被西楚的各种折磨,陆云乘很明白将士们需要一个解气的突破口。 而用以牙还牙的车轮战之术,就是最好的解气之法了。 明月走后,苏青妤随口问道:“你想让将士们解气不假,但是试探拓跋欢是否还有其他底牌也是真的吧?” 陆云乘温润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提及拓跋欢,陆云乘的脑海中再一次出现了自己的那个猜测。 他垂下眼眸,踌躇了些许。 事到如今,他能问吗? 便是问了,会不会叫她为难?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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