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帝匆忙赶到公主殿外时,恰好看到宫人们正端着一盆盆的血水从里面出来。 明帝深吸一口气,这才发现今日以来,他的气就没有顺过。 在这样下去,只怕他都得死在永嘉前头了。 想到这里,明帝又深呼吸了几口,才迈着稳健的脚步进去了。 只是在听了太医汇报的病情后,明帝那张好不容易才缓和一点的面色,再一次阴暗了起来。 “诸位爱卿可有解毒之法?” “只要你们能解开永嘉身上的毒,朕,重重有赏!” 太医们本就因为明帝对永嘉的重视而束手束脚的,根本不敢放开胆子去用药。 如今明帝又说‘要重赏’的话,太医们更加不敢贸然尝试了。 治好了永嘉公主,陛下自然会君无戏言地给赏赐。 可若是没有治好呢? 亦或者又让公主的情况更加严重了呢...... 明帝一一扫视过所有太医的脸,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到肯定的表情。 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在他这里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在太医们的眼里,却成了极有可能会要命的催命符。 所有人都垂着脑袋不敢吱声,让明帝更为恼怒了。 一整个太医院的人,竟没有一个能解毒的吗? “廖爱卿,你可有办法?” 副院正乍一被点名,仅剩下的那一点点侥幸心理,瞬间消失干净。 重赏算什么? 活命才是最为要紧的。 “回陛下,永嘉公主所中之毒十分刁钻歹毒。微臣......微臣医术浅薄,恐难以医治......” 明帝的脸色又往下沉了沉,而后又看向了匆忙从慈康宫里回来的沈怀德。 “沈爱卿,你可有良方?” 有了先前发生过的事情,沈怀德已经没有之前那样没底气了。 “回陛下的话,微臣虽然能用金针吊住公主的性命,延缓公主身上的毒性蔓延,可至多也只能为公主拖上一日的时间。” “若是没有及时解毒,一日后,微臣也无能为力。” 明帝握紧了拳头:“连沈爱卿,都没有办法吗?” 沈怀德跪在地上,他身后的那些太医就跟着一并跪了下来。 “陛下,微臣瞧着那元安郡主,应该有能够为公主解毒的办法。” “兴许,可以请元安郡主前来一试。” 苏青妤! 果然是她! 她就是看准了永嘉身上的毒无人能解开,所以才那么痛快地答应了给永嘉治五脏之伤的。 这个女子,他果然还是小瞧她了! “就依沈爱卿的办法,先用金针为永嘉将毒性抑制住吧。” 明帝丢下这句话后,直接转身大步离开,被留下来的太医们面面相视。 陛下这到底是真的重视永嘉公主,还是假的重视? 若是假的,可陛下想要救永嘉的心却很真实。 可若是真的,为何陛下连进去看永嘉一眼都没有? 天子之心,果然难以揣测。 这样一来,大家看向沈怀德的眼神就更加敬重了几分。 能在院正的位置上一连任职了二十年的时间,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 明帝此刻的心情极为暴躁,哪里还有心思去猜想这些太医在想什么。 他回到勤政殿后,想也不想地就将桌上才收拾好的东西胡乱扫落在地。 跟在他身后的小公公默默垂下脑袋,根本不敢吱声,更不敢去收拾。 “宣江尚书,让他立刻进宫来见朕!” 明明是春日的暖阳,但是小太监从勤政殿内出来以后,背上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侍奉了明帝五年的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明帝动了这么大的肝火。 这元安郡主,只怕是命不久矣了。 江尚书进宫的事情,苏青妤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没想到陆云乘在宫里竟然安插了这么多的眼线,关键时候还真的挺好用的。” 明月嘴角微微抽动,然后才面无表情道:“姑娘,凌王殿下主要负责的方面,就是京城的一切大动向,其中也包括皇宫。” 苏青妤这才放下手里的勺子,侧颜望着明月:“所以他手里的人,绝大部分是拂月楼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不用明月回答,苏青妤的黑白分明的眼眸立刻一亮。 她把碗放下,贼兮兮道:“所以咱们如果想要查点什么东西,其实比陆云乘还要方便,是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苏青妤高兴地一拍手掌:“你现在就去联系眼线,让他们试着将关于永嘉的所有事情都找出来。” “事无巨细?” “事无巨细!” 明月正要转身离开,苏青妤却又将她拽住,沉默了一会儿补充道: “既然查了,那就查个彻底。把明帝这些年来见过什么特殊的人,以及永嘉生母的一并查了吧。” 她倒要看看,永嘉的身上到底藏了什么样的秘密,竟然能让明帝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住她的性命。 不过这样一来,她大概是要在宫里多住上几天了。 苏青妤还没等来自己想要的消息,当天晚上就等来了明帝。 “陛下正往慈康宫来。” 明月本意是提醒,谁知自家姑娘非但一点表情都没有,甚至还极为心安理得地躺下了。 “放心吧,太后都发话了,陛下他,进不来的。” 明月不理解:“那永嘉公主,姑娘是救,还是不救?” “我想要的,陛下清楚得很。” “只要陛下做到,我立刻就去给永嘉解毒。” “可是永嘉公主的毒如果解了,那姑娘岂非危险?” 事情都办妥了,明帝怎么可能还会留着苏青妤这个祸害来气自己?明月会这么想,苏青妤一点都不意外。 苏青妤双手托腮,似乎陷入了某种麻烦:“这么一想,我好像确实不太安全。” 明月:...... 她可一点都没有从自家姑娘的脸上看到所谓的危险,只看到满脸的算计。 慈康宫外的明帝就没有苏青妤这么惬意了。 他深夜来慈康宫,既想让苏青妤服软去给永嘉解毒,又想借机和太后解释几句,哪怕不能消除误会,至少也让太后别将丽庶人的话当了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被拦在慈康宫外。 “大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明帝身后的小太监见自家主子面色不对,立刻扯着尖锐的嗓子怒斥道: “陛下是天子,是万民的主!想要去哪里,岂是你这种奴才能拦的?还不快给我闪开!” 慈康宫的小太监吓得马上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陛下饶命,并非奴才不让您进去,而是太后发话了,若是奴才敢让任何一个人进去,就摘了奴才的脑袋!” 明帝的怒气,在这一刻几乎达到了顶峰。 他甩袖转身,心中早已将苏青妤的死法想了成百上千个了。 好你个苏青妤!等治好永嘉后,朕定要让你为今日的事情付出惨痛的代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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