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眯起眼睛,说话时带有明显威胁的语气。 “只是什么?” 他也终于发现,从这件事情发生到现在以来,苏青妤好像一点都不为此着急慌张。 甚至于,她还能有多余的精力来胡搅蛮缠。 这让明帝不禁怀疑,苏青妤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才敢这般肆无忌惮的? 可永嘉身上的秘密,到现在为止连太后都不知情,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孤女,又能从何处得知? 思来想去,明帝最终都将这件事情归咎于,误会。 苏青妤误以为他这个皇帝对所有孩子都不在乎,唯有对永嘉是掏心掏肺的在意,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唯恐天下不乱...... “只是为了公平起见,臣女都去了大理寺了,那丽妃娘娘是不是也该去大理寺走一趟?” “有大理寺卿亲自审理,再将两人的供词放在一起,定能得到真相,您说是吧,陛下?” 没等明帝说话,丽妃的一张脸便彻底退去了血色。 她几乎惊恐地抬头,妄想从明帝的眼中看到拒绝的意思。 可是没有。 倒是明帝,已经从丽妃的眼眸中,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丽妃进宫这么长时间,他未必不知道丽妃的所有善良温柔、以及岁月静好都是装出来的。 可只要丽妃不越界,安心地做一个崇拜他的妃嫔,他也不是不可能对她复宠。 如今看来,连丽妃连柔弱都能装得出来,那么齐王的孝心和顺从,是不是也是装的...... “陛下......”丽妃目露受伤的神情,期期艾艾地盯着明帝看。 太后听了苏青妤的话,终于冷静了不少。 只是在看向丽妃的时候,还是恨不得将她丢出去打一顿。 “怎么?丽妃这是不敢了吗?” “你是觉得自己拖着病体不能受刑,还是担心受刑之后自己会说出和现在相悖的真相?” 太后的这两个问题,没有一个是丽妃能够正面回答的。 若是说生病,人家苏青妤何尝不是重病在身,她都能去大理寺,她为什么去不得? 至于说实话,丽妃自认为自己没有足够强大的意志力,能够忍着那些酷刑将自己身上的肌肤弄坏流血,而不说实话。 不过就是一个孩子而已,还是和明帝这样的上了年纪的人生的孩子,她可一点都不想留着。 否则,早在她发现有身孕的时候,就会早早说出来的,何必等到现在? 她只想给江铭生孩子,生一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行了!” 太后极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事情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着明帝越发难看的脸色,太后没有半点的心疼和忌惮之意。 “你身为一国之君,竟然连最基本的识人本事都没有,什么下贱东西都能爬到你头上来糊弄你。” “当年学的那些本事,如今都丢狗肚子里去了吗?” 提及‘当年’这两个字,明帝原本凌厉阴沉的眼神中,有那么片刻的愣怔。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没有想到太后还能在他面前提及‘当年’的事情。 虽然只是轻轻带过,可这是不是就说明,在太后的心里,她其实还是在意他这个儿子的? 这样一想,明帝立刻不再犹豫。 “丽妃,口出狂言、目无尊卑,禁足三个月,无旨不得外出半步!” “陛下!” 即便猜到明帝多半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是就这么听他这样轻飘飘地将事情盖棺定论,让她如何甘心? 她明明已经拿孩子作为筹码了,为什么苏青妤却依旧什么事情都没有? 反倒是她,失去孩子、失去圣心、还要被禁足? 不公平,这不公平! 丽妃一转身,就能看到苏青妤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对于她来说,这就是苏青妤无声的挑衅,她岂能容忍? “陛下!” “臣妾这可都是为了您啊!为了您,臣妾都赌上自己的孩子了,您难道就这样妥协了吗?” “陛下,您可是堂堂天子,岂能让旁人对您的决断指手画脚......” “来人!” 听着丽妃的哭诉,明帝气得浑身发抖。 “将丽妃的嘴给朕堵上!” “陛下,臣妾一心一意都是为了您,您不能......唔......” 明帝盛怒之下,丽妃不仅被堵了嘴还被绑得很结实。 太后不由得冷冷一笑,那眼神,看得明帝心里直发虚。 “丽妃都进宫这么长时间了,哀家竟不知她还是个如此七窍玲珑心的妙人!” “哀家是不是还得恭喜陛下,喜得红袖添香,如此忠心为你?” 明帝的面色一片惨淡。 他才刚刚以为会和太后缓和的那种欣喜之心,被丽妃的三言两语尽数毁灭了。 甚至因为她的这些话,他和太后之间的关系还不如从前。 “来人!” “丽妃以下犯上、冒犯太后、居心不良,着贬为庶人,即日关进冷宫,永世不得出来!” 原本的禁足,又突然变成了打入冷宫,还永远都出不来。 丽妃整个人都呆愣在当场,甚至连求饶都忘记了。 眼见明帝在发落完她之后,还用讨好的眼神试探性地看向太后,丽妃就知道: 她完了。 这一次,她真的完了。 她低估了苏青妤的能耐,也低估了太后在明帝心目中的地位。biqubao.com “陛下还是赶紧走吧,哀家这小小的慈康宫,实在是装不下你这尊大佛!” “母后,丽庶人所言,皆非朕所想,朕是......” 明帝急于解释,可太后却一点机会都不愿给他。 “陛下还是请回吧。” 丽庶人已经被侍卫拖走了,整个慈康宫几乎安静到吓人。 明帝也明白,依照太后的性格,一时半会儿她根本就不可能原谅他的。 眼下他只有先走,好让太后消消气。 将来,他总能有机会解释清楚的。 “母后且息怒,朕改日再来看您。” 离开前,明帝特意看了苏青妤一眼,希望她能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必要的时候要在太后面前开解她,好让太后尽快接受他的解释。 苏青妤接收到明帝的眼神后,立刻小心起身,并行了礼。 “陛下圣明,臣女多谢陛下为臣女主持公道、还臣女清白!” “臣女恭送陛下,陛下慢走!” 明帝正准备抬脚跨过门槛,听了苏青妤的话后,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陛下小心!” 好在身旁的公公将他稳稳扶住了。 明帝气得浑身发抖,如何不知这是苏青妤在故意气他的! 因为丽庶人气到了太后,所以她也要替太后来气他吗? 一时间,明帝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向苏青妤动怒,只要忍着所有的情绪离开了慈康宫。 明帝以为,今日的事情定会到此为止了,没想到他才刚刚回到勤政殿,就听到宫人禀告: 永嘉公主身上的毒开始发作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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