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的空调有几分燥热,郭志远解下领口的纽扣,额头微微溢出细汗,不断催促司机快点开车,车子往政务大楼疾驰而去。 要说李民洋提出的要求疯狂吗?足够疯狂!不支付任何资金,免费使用国营厂区的配套设施,且是三年期,如果再往后挪几年,那纯粹做梦。 简单点来形容,要真能提出口,听的人扇你几个耳光都不为过。 可偏偏是在这个时代之下,市场经济彻底放开,缺乏竞争的国有企业扎堆破产,尤其轻工业是重灾区,福海的审计工作如悬在领导班长头上的锋剑。 社会问题愈演愈烈,下岗浪潮浩浩荡荡。 关键在于鸿运厂区职工们的情绪问题,接连爆发抗议影响极其恶劣,尤其东营提前接收了一部分下岗职工,其余人情绪激动,跪在财政资委想要同等待遇。 财政部门一把手左右为难,如果区别对待,下岗工人肯定要再去闹事,是可以通过其他部门处理该问题,但免不了麻烦。 眼下,解决问题的路多了一条...... 下午三点,政务大楼,书记办公室。 李民洋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黄自远的眼前,而枕边秘密这个内衣品牌,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 “不管造成多大的社会舆论,最起码枕边秘密这个品牌是彻底火了,尤其在魔都这种大城市更有市场。咱们跌跌撞撞......” 话到这里,郭主任稍有停顿,心里是有几分牵强,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 “虽然您接手了不少遗留问题,但至少有了撑起门面的服装品牌,而市场全面放开,哪怕不出现诚德外贸这样的优秀企业,也会有外资抢占这块蛋糕,还不如让自家企业挣了这钱。” 现在,郭志远明显向着李民洋说话,想要黄书记兜着一些错误,主任还是再想上的。 通过蔡股长,李民洋了解到这点重要信息,与郭志远的战线就很好统一。 “喜山服饰与东营厂区的合作是怎么一回事?”黄书记问,微微蹙眉。 “代理加工厂的合作模式。” 郭志远立马回答。 “又是区别对待,李民洋给喜山服饰吊着一口气,倒闭又倒闭不了,看着同行都领高工资,迟早会爆发问题的,这年轻人的手段很毒辣,对当下的痛点拿捏得很准,背后有谁在指点?” 黄书记又岂能看不透李民洋的布局,只是有点不太相信,那是一个刚毕业半年大学生的手段,怎么会对政策导向如此敏感。 想想自家姑娘......差距过于明显,这能是同班同学? “原东营厂区负责人,孙旭卫?” 郭志远提了一嘴,他自己都觉得不应该是,秃子是有手段,但不至于城府如此深,就好像某位体制里的大佬,对政策导向尤为敏感。 “一旦跟李民洋合作,就起了一个坏头,在福海所有的服装产业,都得通过这种方式进行,让那小子赚了大便宜,不然工人们可不答应,他们看着的是自己兜里的工资。” 黄书记稍有思虑,接着又道: “只要财政方面可以调配恰当,与李民洋的合作你自己定就好,但有几点必须要先落实,提前解决喜山服饰的问题,不要再有第二次抗议,让工人们跑去财政资委。 再者,要把上游纺织厂给养活了,不能让东营再去外省进货。” 李民洋的合作方案,黄自远不持反对意见,而他之前所做的准备,不惜高额的运输费走外省的渠道,一方面是打某些人的脸,最主要的还是为自己增加谈判的筹码。 比如这个时候,有些事,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段它才能成功。 “这些条件肯定都没问题!” 郭志远立马应道,嘴角露出一抹喜色,实际上他很想走这一步,光是鸿运的清算工作就闹成如此大的动静,别说其他厂区。 且如此一来,服装产业也用不着软着陆,直接都让倒闭,下岗工人们都不会有情绪,兴许还会乐,把麻烦都抛出去,还有能拿得出手的服装品牌。 主要不会影响自己的仕途,或许随着品牌的发展,还能给自身留下浓重的一笔,毕竟枕边秘密的发展,是在郭志远手上起来的。 “李民洋这个人......志远,你对他了解得多吗?”黄自远问,突然很想了解这年轻人,从偏见再到诧异,甚至震惊,这个转变非常奇妙。 “黄书记,说句实话,越相处,越有点琢磨不透,反正不讨厌,人品挺正。” 郭志远的评价很中立。 主要眼下要与李民洋进行合作,在黄自远这里不能有主观的偏向,或许黄书记可能只是随口的一句,但底下的人可不能只当做聊天的话,要谨言慎行。 要说对李民洋的感觉,郭志远开始喜欢这年轻人了,虽然有手段,但做的事漂亮,关键能帮我解决难题呀。 ...... 下午五点,李民洋还躺在医院病房耗着,故意拖时间,放缓与鸿运下岗职工的安置事项,想让郭志远那边着急,好促成自己的计划。 直到蔡昊翔来了。 “行了,别躺了,收拾东西准备出院,郭主任同意了你的提议,但有附加条件。” 蔡昊翔一边开心说着,都开始给李民洋收拾东西。 “什么条件。” 李民洋也不磨叽,立马开始换衣服。 “第一,要撤掉与常祥顺的合作,我部门打算开始对喜山进行清算工作,接下来会让喜山倒闭,同时你得接收厂区的所有职工,与鸿运的模式一样。” 听到蔡昊翔的这话,李民洋激动万分,现在已经不是一只脚踩着抛售国有企业的风口,而是紧紧抓住这个风口! 福海的服装产业,其生产力优秀,将全部为诚德外贸服务,别说魔都的需求,哪怕供应全国,走连锁店模式,都有底气了。 “那其他要求呢?” 李民洋连忙又问,不禁亲昵地搂住蔡昊翔的肩膀。 “原材、代加工,必须得走省内的纺织厂。” “好!” 李民洋重重应道,随之与蔡昊翔快步走出病房,眼下有一堆事需要紧急落实。 咦?恁还在这,不留个人伺候?眼下,只有马三孤苦伶仃地躺在病床上,把他给遗忘了。 谁让他嘴不甜,肯定是被秃子穿小鞋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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