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刚亮。 李民洋的病房热闹起来,该来的,不该到的人,悉数到场。 别说喜山服饰的常祥顺,提着一大堆东西过来慰问,连上次吃了闭门羹的孔山等厂区负责人,都关切地去了。 倒是让李民洋没有想到的是,牛力宝这人也来了,坐在病床前嘘寒问暖,可鸿运已经进行完清算工作,他的职位也撤了。 又不像孔山这些人,寻求合作,担心企业倒闭,这就有点想不通牛力宝的意思了。 “我有点困了。” 李民洋微微蹙眉,暗示这人离开。 “李总,我还有一件事要说。”牛力宝急了,又连忙张口提。 李民洋微微眯眼,没作声,但耳边还是响起牛力宝急切的声音。 “李总,您是怎么打算与鸿运合作的,听说已经有一批工人被招收进东营厂区,还统一都是正式工,那管理层你要怎么安置。” 原来求这事来了......李民洋睁眼,凝视着牛力宝,这老货还在想好事。 这时的退休金可是由企业发放,并不是社会基金,鸿运服饰一倒,牛力宝可就什么都没了,说句难听的,还不如看门房的,所以才急着上门。 现在鸿运的职工可都盼望着成为东营的正式工,领二百块钱的高薪。 “李总,我当鸿运的一把手好些年了,把厂子交给我管理,肯定能够积极落实你的工作部署。” 见李民洋看自己,牛力宝便又急着表态。 好家伙,这一张口就想当厂长,也不知道这些人哪来的勇气......李民洋讥讽地轻笑。 “有关鸿运管理层的安置,统一由孙旭卫负责,你在我这说也没用,趁他没落实事项之前,赶紧去找他,再说你们不是老相识嘛。” 李民洋摆摆手,直接赶人走了,这话说得很直白,你去求孙旭卫去。 “这......” 牛力宝为难地站起,见李总烦躁的表情,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悻悻离开。 之前与孙旭卫闹得那么僵,还怎么张那个口呀。 ...... 上午十一点左右,令李民洋没有想到的是,公安部的窦局,窦全生、包括周市,周瞿严,以及财政资委的郭志远,相继到医院慰问。 李民洋终于理解,黄暖冬口中的“保”究竟意味着什么,要被当做重点服装品牌来对待了。 窦全生只是强调了几句联防队的问题,一定会加强管理,客套一番后便匆匆离开。 周瞿严倒是多与李民洋沟通了几句,其表达的意思,从政策方面,会大力支持民营企业的发展,迎合“下海”时代的热潮。 只剩郭志远的时候,可得就谈谈实质性的事了。 病房里其他领导不在,随之蔡昊翔推门进来了,这是要在李民洋病床上说正事? 由此可见郭志远有多么焦急,他担心李民洋迟迟不出院,主要这小子装得太严重了,病得连床都下不了。 在鸿运下岗职工那里保证的话要怎么算,担心人们又到财政楼,这接二连三的发生群众聚众闹事的问题,影响可就大了。 “民洋,提前安置了鸿运的一部分职工后,导致其他下岗工人更急了,纷纷到财政资委闹事......” “什么!” 不等蔡昊翔把话讲完,李民洋惊从床上起,一脸歉意地看向郭志远。 “主任,我从蔡股长口中得知有部分职工表现过激,都站楼顶上了,情况相当危急,我就想着出一份力,把这些职工的工作给解决了,好缓解你们的燃眉之急,怎么会发生那么严重的事。” 李民洋继而道。 “民洋,你的好意我理解,非常感谢你对下岗职工的帮助。” 郭志远和善地笑道。 可转而,李民洋的话锋就变味了。 “郭主任,那接下来鸿运的下岗职工你们打算如何安置?” 好家伙,老阴货都反问上了。 “嗯......” 郭志远喉咙处卡着浓痰,都不知该怎么聊这事了。 “咳咳......”蔡昊翔轻咳一声,连忙代替领导问话,“民洋,你这边不是已经着手准备下岗职工的安置问题。” “是已经准备了,可......老蔡,你这话的意思是,鸿运的那批人,我全得管?不应该是你们先安置一部分,然后剩下的小部分人我再去做收尾工作吗?” 李民洋竟然在此刻露出几分惊愕的神色,让郭志远卡在嗓子眼的话说不出口。 按理说,李民洋的这话没毛病,作为民营企业,帮忙收拾烂摊子已经很不错了,关键就在于,他开了一个坏头,让郭志远骑虎难下。 鸿运都说倒就倒,那其他服装厂,看似国企,一点保障都没有,还不如去私企里领高薪,技工一个月五百,这谁不羡慕。 都开始日思夜想地期盼了。 如果先由郭志远这边统一安置,然后李民洋再进行社会招聘,那就不会引起下岗职工们的抗议,现在全乱套了。 这时蔡昊翔不吭气了,得郭主任来表态说明,这个话题他也顺利带了起来。 “民洋,是这样的,在政策方面你大可放心,会全力支持民营企业的发展,相信周市也表过态了。而且枕边秘密这款品牌,我们也会保着,不必担心舆论影响。” 思虑片刻后,郭志远开口缓缓说起: “鸿运人员安置的话,民洋,还是希望你能够全部接收,不能有区别对待。” 话是轻轻落下了,可病房里的氛围却格外沉重,李民洋的眉心紧紧锁着。 他想吃下鸿运服饰,无论是厂区的生产线,还是技工的工作经验,都在全国名列前茅,诚德外贸急需这样的厂区匹配快速增长市场需求。 但如何利益最大化,这是关键。 看似枕边秘密回款很快,但毕竟时间太短,做大投资的话,资金压力肯定有,李民洋的一只脚已经踩在兜售国企的风口上。 “郭主任,您不能怪我说话难听,您现在保证的,我还敢相信吗?心里没底呀!之前谈好的一年期回款,结果后来逼着要钱,枕边秘密这个品牌差点做不起来。” 李民洋的话有几分沉重。 “民洋,理解你的顾忌,当时的财政问题过于紧张,我这里也实在没办法。这样,有什么顾虑,你现在可以提出来,咱们一起调解。”m.biqubao.com 郭志远问,这话已经非常有诚意了。 “主任,如果让我接收鸿运厂区的所有下岗职工,我有两点诉求。 第一,管理层要全部撤掉,牛力宝那些老一派的人,我不会录用,要给职工创造一条清晰明朗的晋升渠道。 第二,东营可放不下那么多工人,鸿运厂区得免费让我用几年。” 李民洋提出要求,随之病房里陷入沉寂,郭志远久久未言语。 这一步,相当于李民洋前期无需有任何付出,不必花大价钱建厂,耗时耗力,甚至都不需要把部分利润让给加工厂,只给职工发放正常的工资,就可白捞一工厂。 事件进展到这一步,蔡昊翔才真正明白李民洋的布局,太有手段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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