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咸的海风狂啸着浪潮席卷而来—— 墨承白的质问支离破碎,一字一句都重重砸进唐霜的心中。 好像真的是痛到了极点。 而唐霜抬起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一直控制地很好的情绪,也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有些决堤。 因为墨承白问她为什么就是活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她的宝宝活不了了啊…… 所以找到凶手,为唐文山报仇雪恨是她对父亲的承诺,而一切结束后和宝宝一起离开这个世界,是她早就为自己想好的结局。 就像苏妍琼方才说的那些话一样,孩子和母亲骨肉相连,唐霜又怎么能忍心让他们这么小就孤零零地上路? 她是他们的母亲,没能给他们健康的身体,反而让他们染上一身的毒,是她的错。 她要赎罪。 她也得赎罪。 于是唐霜轻轻地笑了,只是喉咙间的哽咽,又有些像是在哭,她一字一顿道:“墨承白,你说回去后要送给我的东西,别再给我了,给顾宛然吧。” “我不要你的道歉,也不要你的愧疚了,今天之后,我会彻底忘记你,不再背负和你有关的所有记忆。” “我祝你和顾宛然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而我们到此为止,彻底两清。” 十年前在顾宛然的身边爱上这个男人,是她错了。 这十年,她已经太多太多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若是真的死后的世界存在,唐霜也只希望,墨承白有了真心相爱的人陪伴后,可以别再来找她,困着她了。 她只想和爸爸,宝宝们在一起。 ——头顶的青空在这时落下了光明,落在身上并不灼人,反而暖融融地叫人心安,好像是唐文山来接她了。 于是噙着浅笑,唐霜伸出另一手,一点一点去掰开墨承白握着她早已满是鲜血的手。 “不!”墨承白双眼猩红地怒吼,嗓音压抑到了极点。 唐霜眨着眼睛看着这样的墨承白,眸中光影明明灭灭,却是不期然有些恍惚,好像曾经也有一段岁月,他们曾这样牵着手,怎么也不肯放开彼此,哪怕浑身是血都真诚地希望,至少对方能活着。 可是后来,是为什么这样的心态改变了呢? 唐霜的眼睫脆弱的轻颤着,不知为何涌上来的悲伤,终究还是叫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掉落了下来。 ……算了,不管是为什么,又有什么要紧呢? 她终究是要死的。 “啊啊啊啊啊!” 伴着汤素萍的最后一声尖叫,染血的粉裙最后在海风中划开一抹凄然的弧度,便直直地坠向了深渊与大海。 “小霜!” 顾勘崩溃地大喊,苏妍琼直接晕厥。 墨承白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被掰开的手还悬在空中,他目眦欲裂地看着唐霜坠落的方向,下意识便要再追过去。 可是林陆死死拉住了他。 随后赶来的黑衣保镖也慌忙上前,一起拉住人。 墨承白回身用染血的手不断将抓着他的人打倒在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忽然吐出一口鲜血,捂着疼痛到几乎崩裂的心脏,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恍惚间,咆哮的海浪此时渐渐停止了声响。 而离开的少女,也终是找到了最后的解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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