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见过冰雕。 在皇宫里,各种冰雕他都见过。 但他没有见过一整个村子都变成冰雕的样子,着实震惊到他脆弱又幼小的心灵。 在皇宫,大家都说他傻,说他笨,说他何不食肉糜。 他不懂,也不想懂,因为他有一个好母后。 母后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会挡在他面前,替他摆平一切他不喜的事,更会应承他想要的所有东西。 他不想吃的,不想学的,不愿做的,母后都说好,不想那就算了,只要好好活着就成。 母后还让外祖父家的小表哥来陪他玩。 小表哥说,他有个好母后,又有他们这个外祖家,他这个太子不用做的很辛苦,未来也是一个好皇帝。 小表哥对他说,让他不用辛苦学习,不需要隐着自己的性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人敢说他半句。 他不爱学习,因为每次起床时天都没亮,他好困好想睡。 母后就让他睡到自然醒,再让小表哥陪他玩游戏。 小表哥教他用夜明珠玩弹珠,把送来的书籍都撕掉。 还让两个小太监摔跤,打的面容肿胀,拍手叫好。 还让宫女互甩耳光,互扯头发。 他觉得这样不对,可他只知道这些游戏,其它的游戏也不懂,就只能忍着心中不喜看这个游戏。 可他实是不喜欢看到太监和宫女们眼泪痕痕的样子,就和小表哥说不想玩这个游戏。 小表哥转头告诉母后,母后告诉他,他的皇兄皇姐都是玩这样的游戏长大的。 还告诉他,他的母后和舅舅,以及表哥他们,都是玩这样的游戏长大的。 母后温柔说:“玄儿,乖,听话。” 楚玄就很听话的跟在小表哥身后在这种游乐中长大。 他也不是生来就是太子的,在他前面,还有几个皇兄是太子。 因为皇兄犯了错,所以父皇就废了他们,立自己为太子。 可是他好心虚啊,他这个太子只会三字经和四书,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他跟母后说,他不能再玩了,他得学习识字写字,不然,做了皇帝后他就批改不了奏折。 母后说他还小,不急。 因为他的父皇还老当益壮,还可以做很久的皇帝。 楚玄觉得对,若是他想着学习,岂不是希望他父皇死。 小表哥满眼羡慕的对他说他有个好母后,以后一定要对母后以命相护,因为他的命是母后给的。 他记着母后的话,记着对自己最好的小表哥说的话。 他的快乐时光中,只有两件事。 听母后的话,听表哥的话对母后更好。 哪怕母后要拿走他的命,他都给。 可他没有想到,母后真的拿走了他的命。 年三十的宫宴上,母后说她头疼,他就陪着母后一夜没走。 大年初一早上,迷迷糊糊醒来的楚玄,看到一片白色,他惊慌不已:“母后!” 他温柔的母后,含泪抱着他:“玄儿,你的父皇崩了。” 楚玄呆愣好久,才又听到他的母后问他:“你父皇的玉玺,是不是在你那里?” “嗯。”楚玄呆呆的点头,“前个晚上,我带小表哥去父皇的书房,他说他只听过玉玺,没见过,想见一见。” “我就去父皇藏玉玺的地方,把玉玺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 “后来小喜子过来,我怕他看到,就把玉玺藏我袖子带出来了。” “父皇崩了吗?那我现在把玉玺还回去。” 他的母后一把拉住他:“不用急,慢点。你太伤心难过了,乖,把玉玺给母后,母后替你还回去。” 楚玄恍恍惚惚的:“好。” 他失魂落魄的想回他的宫殿,结果却来到了他父皇的寝殿。 “哈哈哈,这江山都是朕的。” 寝殿里突然传来的大笑声,惊的楚玄回神,大喜:“父皇!” 他急匆匆进去,看到他的外祖父穿着只有父皇才能穿的明黄色龙袍,笑的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 舅舅们和表哥们都跪在地上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被养成废物的楚玄,这一刻也明白,他的外祖父想谋反,夺取楚氏江山。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冲过去,撕扯他外祖父身上的龙袍:“这是我父皇的,你快脱下来。” 下一息间,他被那几个说疼爱他成眼珠子的舅舅们,拎起来,拳打脚踢。 他抱着脑袋,哀嚎着承担从没有过的疼痛。 他不明白,小表哥不是说,最疼他的是舅舅们吗? 因为舅舅会帮他巩固皇位,整理好江山。 他的皇叔们和皇兄们,却只会和他争夺天下,让他不要靠他们太近,只和外祖父来往就可以。 那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明白。 “住手。” 一道他最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惊喜的睁开眼睛,看到了拖地的火红色裙尾。 这是他母后的裙尾,最爱他的母后来救他了。 他的母后把他自地上拉起来,摸着他被踢肿的脸,温柔又悲伤。 楚玄委屈的喊:“母后,疼。” 他父皇没了,可他还有母后。 他会告诉京城里的所有人,他的母后是最好最好的母后。 “玄儿啊。”他母后如玉般的手指头,在他脸上的伤口上按了按,“疼吗?” 楚玄的眼泪,在听到母后温柔的话语时,忍了回去。 连两个碗都没拿过的他,不想让母后担忧,忍痛道:“不疼。” 就是,母后,你能不能把手从我脸上拿开,你按着我伤口了,好疼。 他的母后看着他,目光温柔,轻言细语,“母后求你一件事,好吗?” 楚玄不想听到母后说求这字,立即道:“无论母后说什么我都答应。” 他的母后真的很漂亮很温柔,无论何时对他都是露着笑脸的。 他的母后笑盈盈的轻启红唇:“去死吧?” 那一刹那,楚玄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懵了一下:“母后,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你能不能再说一次?” 大家都说他是废物,可他有天底下最好的母后,他就是最幸福的孩子。 他的母后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一定是他听错了。 他的母后一字一字道:“我说,你去死吧?” 楚玄瞳孔瞪大,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的母后:“母后……” “噗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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