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本拿着刀,脸色淡然之中夹杂着几分呆滞。 他那么愣愣的盯着甲爷,盯着那个尸体上的符咒逐渐消失,尸体渐渐缩小,两个眼睛黑洞洞的,开始流淌出黑色的血液,连着某些说不上来的白色液体,都从眼睛的那个孔之中淌出。 戈登的身体慢慢倒塌,远处的河童和杰克同时狂喊着戈登的名字,一齐冲了上来。 河童冲在最前面,一把就抱住了戈登。 戈登昏昏沉沉的看到了河童,露出了笑容,“你还活着……就好。” 河童哽咽了,他点了点头,眼睛之中泛着泪水。他想起来八百年前,自己作为整个“冰冻文明”的负责人,第一次见到戈登的时候。 那时候戈登还是个新兵蛋子,脸上常年挂着憨厚的笑容,而且极其崇拜史蒂文博士,经常为了接近史蒂文博士,而去做各种危险的任务,就是为了让偶像多看自己一眼。 史蒂文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摸这个新兵蛋子的脑袋,圆圆的,总感觉透露着一股傻气。 但是时过境迁,自己现在成为了戈登的养子,而关于真正的河童的死讯,却是永远也无法透露的秘密。 戈登带着残缺的笑容,轻轻敲着河童的玻璃头盔,嘴唇紊动,慢慢说道:“我知道你不是我那个养子……但我也不知道你是谁。和你这么久的相处,能够看出来你是个好人……还是个聪明人。至于我那个傻了吧唧的养子……应该是死了吧?” 史蒂文的眼神骤然变了。是啊!戈登怎么能看不出来,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养子呢?就算戈登平日里再憨再傻,但是数十年如一日的相处……总会出现破绽的。 史蒂文泪眼婆娑,上牙紧紧咬着下唇,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戈登抬起头,眼睛向上看着,看着那个因为被水遮挡而显得漆黑幽邃的天花板,苦笑道: “我自出生起便孑然一生,为国家、为家人、为兄弟,奋斗半生……如今至死,却落得个,国破,家亡,兄弟皆死的下场。” 他的眼前开始闪烁起了一道道的身影。 他明白,那是人死前的走马灯。 但是戈登依旧面带笑容,因为他看到了很多想见,但是却永远见不到的人。 章鱼长老、鲶鱼长老、甲鱼长老……猴脸、猪头、河童……还有无数响尾蛇帮的弟兄。 他伸手想要挽留,却发现自己抓不住他们的身影。 只能哭着说道:“我把你们都弄丢了……” 戈登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他胸前的血也越流越多了。 杰克也落泪了,他扑到前面去,捡起甲爷的潜水衣碎片,想要裹住戈登的伤口,还在喊着,“你坚持住!我会抢救你的!” 戈登摇了摇头,“我知道自己该命绝于此……对此已经淡然。我只是遗憾一点,为何我所有珍重之人,都先一步离我而去呢?上天好像,不太眷顾我。如果真的有神明的,那我一定是被神厌弃的那个孩子。” 突然,一道纤细的身影,伴随着强光,在戈登的眼前浮现。 青麟抱着婴孩,慢慢的扭回了头。 戈登看着眼前的青麟,激动道:“对!还有青麟!好想和她在一起啊……我梦寐的生活。” 说着,他扭过了头,看着杰克手中那培养皿之中含苞待放的玫瑰,眼睛之中倒映着鲜红,“好美……青麟肯定会喜欢吧?不知道她看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说完最后一句话,戈登便咽气了。 只剩下河童趴在他的尸体上,痛哭了起来。杰克也哭了,他强忍着哭出声,但是仍旧有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张本听到哭声,才如梦初醒般的将视线从甲爷的尸体上挪了回来,错愕的看着戈登的尸体。 他像是冰雕一样定格在了原地。 看着杰克与史蒂文哭,张本也想哭,但是他一点也哭不出来,只感觉眼睛干干的,周遭仿佛旋转了起来。 张本也在旋转的环境之中,看见了那些个久未谋面的人。 白菜、鲶鱼长老、猴脸、猪头……还有蜘蛛女。 最后,张本看见了戈登。 明明戈登的尸体就躺在史蒂文的怀里,但是张本却看到,在自己的眼前,站着一个完好无损的戈登,甚至连潜水服都没有穿。 戈登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直视着张本,“帮主,刚刚感慨了那么多,就是没来得及和您说话,怪不好意思的。” “什么来不及……”张本愣愣的,听不懂戈登在说什么。 戈登指了指地上的那个戈登,道:“我已经死了!但是最后呢,还要叮嘱你几句话。” 张本看了一眼戈登的尸体,又迅速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个“戈登”,他此时确定了,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看得见面前这个“完好无损”的戈登。 戈登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我和帮主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但是我总感觉,你给我一种亲近的感觉。所以原谅我暂时不叫你帮主,而是称呼你的名字。” 张本点了点头。 戈登接着说道:“反正刚刚想着的时候呢,有好多好多话要给你和杰克先生讲,但是现在又都忘了。反正就是,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们这个世界做的一切。 “还有就是呢,虽然你没有说过自己具体的童年经历,但是我通过一些碎片,还是清楚的知道,你童年过的并不幸福,甚至很凄惨。这也是拉近我和你距离的一件事情,因为我童年也很凄惨。 “我清楚的明白,童年凄惨的人,总是会对幸福有着无限的向往。我做梦都想要幸福。 “但是我没找到幸福……所以我希望,张本你,能获得幸福。” 说完,戈登的身影便渐渐消散了,他依旧朝着张本笑着,还挥着手,彻底变成白光,消失在张本的视野之中,仿佛从未来过。 张本还没来得及接受这一切,他的脑海之中,只是一直在萦绕着戈登的最后一句话: “我希望,张本你,能获得幸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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