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这反应猝不及防到的‘秦意离’眼神微晃,似是想起了什么,那清冷的瞳眸里注入了一道异色。 有些怒,又似有些玩味,但更多的则是思索。 唯恐会引起‘秦意离’的探究,宣长泽赶紧努力地让自己忘却昨夜的那些场景,但无论是那泛着红晕的双颊,还是通透的耳朵都在彰显着存在感。 “阿离,你怎么会来?” 因为早些时候他便跟他说过要去闭关修习一种新的术法,所以即使他再想要见他,也没想过去联系‘秦意离’。 ‘秦意离’的眸光在宣长泽脖颈处他看不到的地方停留了一秒,随后略带担忧地道:“我听说灵儿妹妹出了事,我担心你……” 宣灵儿的名字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样浇在宣长泽的头顶上。 所有的羞怯全部褪去,他甚至都不敢抬头看‘秦意离’的眼睛,唯恐在里面看到会让他崩溃的眼神:“是我没用……我连是谁杀的灵儿都不知道,连给她报仇都做不到……” ‘秦意离’既没有鄙夷他,也没有心疼,那双极黑的瞳眸里冷情的不像是人会有的眼神,但也不过片刻,很快缓缓的情绪就注入了其中。 流动着的担忧神色冲淡了他身上的非人气质。 “灵儿的死事有蹊跷,若是你实在不甘,我陪你一起查吧。” 听见‘秦意离’这般说,宣长泽猛地抬起头看他:“可我被宣家……” 他之所以会颓废地待在房间里酗酒,就是因为外围有许多的宣家人在驻守,昭然若揭地在看管着他不许他外出。 “你忘了?我有修习过傀儡术,它们能暂时代替我们留在房中迷惑宣家人。” “阿离……”骄傲如宣长泽此刻也难免情绪泄露,眼眶微红。 ‘秦意离’淡淡地笑道:“你是我的至交好友,灵儿又喊我一声离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 在两人离开后,半撑着腿坐在床上的秦意离眉间尽是享受过的餍足。 不该存在这段记忆里的他和千年前的宣长泽见过面,但却被他当做了梦境,秦意离并不意外这件事。 但让他意外的果然还是‘秦意离’啊。 宣长泽看不出,但他看的很清楚,那个‘他’可没有半点的情感,一切都只像是在按部就班的完成任务。 宣灵儿的死因会让宣长泽崩溃,这才是宣家不让他去查的真相。 但偏偏身为宣长泽至交好友的‘他’拐带着他去查,难不成他的目的就是看宣长泽崩溃? 身体里像内嵌着吸铁石,即使他不动,只要宣长泽和他离开有段距离,他便会被拽过去。 只是让秦意离意外的是拖拽的地方竟然不是宣家。 而是一座空阔的地下墓地。 四周的墙壁上都镶嵌着夜明珠,淡淡地光辉将墓室里的景象照得通明。 “我听闻这墓室的主人陪葬物有一样宝物,名唤云生铃,能将逝去人的魂魄凝固,还有能回溯记忆的奇效。”身着着青衫的‘秦意离’闲逸得像是在墓室里漫步。 跟在‘他’身后的宣长泽微皱眉:“可是灵儿已死六日,魂魄早已散去,如何能凝固和回溯记忆?” 随手将墓室射出的机关拨开,‘秦意离’淡淡地道:“只要还未过七日,云生铃便能将其临死前的画面展现出来。” 宣长泽很信任‘秦意离’。 哪怕是他有很多的疑问。 灵儿的死宣家从未对外宣言,他也未给他传信,他为什么会知道云生铃的所在地,又什么会恰巧的在第六日赶到。 但这些他都没有深究,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他。 所以…… 从灵儿的记忆里看到‘秦意离’的身影时他才会那么的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灵儿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人会是他? 敲晕守卫在灵儿灵堂前的宣家人,宣长泽将他从墓室里得到的云生铃放在了宣灵儿的面额上首,轻轻地晃动,按照‘秦意离’教他的那样启动云生铃。 满脸愁容的宣灵儿正在叮嘱着婢女,而在婢女离开前,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面。 她有些诧异,随后来看到来人的模样时满脸的错愕。 之后便是她质问的声音。 但无论她说什么,站在她对面的人始终没有回应。 只能看到来人衣角的宣长泽有些着急,像是感受到他的情绪,云生铃缓慢地调整着视角,让灵儿看见的人一点点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是……‘阿离’? 怎么会是他! 云生铃展现的画面到了这里便没了。 心神动荡让宣长泽趔趄地往前跌,好在扶住了棺椁才稳住身形。 静静替他看守的‘秦意离’见到他的异样,语含担忧地问:“长泽?” “我没事……” 这三个字被宣长泽锁的极轻,但扶着棺椁的手却在剧烈的颤抖着,他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阿离,自从我们上次分开后,你一直都在青岩山修炼吗?” 有些诧异宣长泽会在这时问出这种问题,但‘秦意离’也没多纠结:“嗯,我始终待在青岩山。” “长泽,你在云生铃里看到什么?知道是谁杀的灵儿吗?” “……” 嘴上仿佛被线缝上,宣长泽说不出一个字来。 云生铃能看见人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阿离告诉他的,云生铃里最后出现的人脸也是他…… 是阿离杀的灵儿吗? 可是他们两人只见过寥寥数面,灵儿性格温婉,阿离也不是心胸狭隘的人,他想不通他会去杀灵儿的缘由? 似是察觉到他的异样,‘秦意离’走过来想要碰碰他的肩膀:“长泽……” 宣长泽反应过激地猛地挥开他的胳膊,眉间都带着癫意:“别碰我!”biqubao.com 被‘秦意离’脸上的震惊刺激到的宣长泽这才发现自己反应过激,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云生铃最后的画面始终在他的眼神,让他想忘也忘不了。 最终—— 他只是低垂着眸,轻声道:“我没事……” ‘秦意离’很体贴地没有追问:“是看到什么不好的画面吗?别担心,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 说不出。 他要如何的问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灵儿面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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