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莲子村时夜色正浓,好在月亮露着一角,洒下的光足以看清前路。 顾不得藏在暗处的鬼怪,方景川将剩余的傀儡线缠在手上,小心地走进村子。 因着近来怪事频发,村里各户门窗紧闭,除了院中大狗对着空气狂吠不停,没有一丝人的声响。 方景川被这狗叫声扰得心忧,不由得加快脚步。 他不知那位姑娘宿在了哪户人家,又恐敲门引来鬼怪,连累村民。 如此一来,他只能选择最笨的法子——巡游。 莲子村不大,只要确保无人出事,那位姑娘自然也是安全。 唰! 念头刚落,他忽地听到一阵奇怪的风声。 这风声像是……有什么重物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一般。 方景川立刻朝着那声音的方向追去,跑至村尾,便听那座废弃的院中有阵奇怪的低喊声。 那声音极细,隐含啜泣、夹杂痛苦,似在经受什么极致酷刑却被堵住嘴无法痛快地喊出来般。 是女子的声音! 方景川忙靠近摇摇欲坠的木门,小心翼翼地朝里望去。 院中,那位白衣女子负手而立,她的对面是一个面容扭曲的、奇怪的人。 不!与其说人,不如说那是一个怪物。 那怪物赤裸着上身,半边尚是人形,另外半边却不见人皮,只能见到裸露在外的红色筋肉。 微风吹过,那红色筋肉竟传来一股难闻的尸臭。 若非亲眼看到那是新鲜的血肉,仅凭气味,方景川定会以为那是腐烂生蛆的尸体! 而此时,那怪物正低喊着快速上前,目标俨然就是站在它对面的女子。 方景川踢开大门,冲过去一脚将怪物踹开,拉起白衣女子的手便冲了出去。 “姑娘见谅,在下外伤虽已痊愈,但傀儡线被断,无法与之一战,辛苦姑娘与我一起逃了!” 可身后之人没有回答。 细细感受之下,方景川发觉身后之人的手竟冷如寒冰,如死人一般! 莫非……自己拉的是那个怪物?! 方景川顿觉后背起了冷汗,回头一看,他松了口气。 被他拉着的正是那位姑娘,只不过,她微颦着眉,似乎很不满他的行为。 再往后一瞧,二人身后一个鬼影儿都没有,倒显得他这行为十分滑稽。 方景川不自觉地停下脚步,“那东西没追来?” “松开。” 冰冷的声音响起,方景川这才发觉自己仍攥着那姑娘的手,忙松开后退几步,“是在下逾矩了。” 可白衣女子没有理他,转身就往回路返。 “不可!”方景川挡在她面前,“姑娘,那东西样貌怪异行为凶残,扒人皮害人命! 方才我趁它不备偷袭,将你带走,它丢了猎物怕是会凶性大发,若我们再回去它定不会放过我们,还是逃了好!” 女子脚步一顿,“猎物?” “是啊!”方景川满脸焦急,“它抓了你,可不就是将你当成了猎物?幸好我及时赶到将你带走,这样一来它就……遭了!” 方景川脸色忽地一变,留下一句“姑娘快逃”便急匆匆往回返。 却,被攥住了手腕。 女子将他拽住,“你傀儡线未愈,又无傀儡相助,何必去自讨苦吃?” “但我尚有一击之力,那东西扒皮杀人,我绝不能见死不救。” 女子眼神多了些许怪异,“不必回去了,他没有寻到新的猎物,也没有闯进村民家中大开杀戒。” 方景川一怔,“你怎知?” “有人去处理他了,”女子看着来时路意味深长,“他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人?”方景川不明所以,“可我明明看到它是怪物模样,还有,我似乎听到了你的哭声,姑娘,你可受了伤?” “我没事,”女子转身离去,“那个怪物的事情你也不需追究了,他已去了该去的地方,不会再杀人,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 看着女子的背影,方景川微微皱眉,“你不是医师。我感激你帮我治伤,却忘了你见我第一眼便看清我的来历。 现下,面对那般怪物你又如此淡定,且方才我拉着你时,你的手无比冰冷,像是尸体一般。 若我猜得不错,我听到的哭声不是来自你,而来自那个怪物。 姑娘,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猜得不错,”女子停下脚步,“可,我是谁重要吗?” 方景川喉头一哽。 是啊,重要吗? 他虽不知这位姑娘来历,但她所行之事件件为人,不该遭受任何怀疑。 方景川走上前去,深鞠一躬,“抱歉。” “你是好心,”女子道:“我救了你,你也算帮了我,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说罢,她径直走出村子。 方景川却臊红了脸。 对方是实实在在救了自己,可自己不仅没帮上忙,还怀疑了对方。 实在不该! 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他咬咬牙,跟了上去。 他想,他须得还了这份恩情。 二人相隔三丈,沿着山路一前一后。 方景川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幼稚。 好不容易摆脱了陆家人的追杀,他本该尽快离开泽山,越远越好。 可他竟又心软,想着报答恩情。 “罢了,陆家人没有看到我的脸,只要我不动用傀儡线,那些人偶就闻不到我的味道,这次谨慎些,万不能被发现……” 话为说完,方景川被吓得猛一后退。 他想事想得入迷,竟没发现女子停下脚步,险些装上去。 女子转身,“你跟着我做什么?” 方景川摸摸鼻子,“我没跟着你,下山的路……仅一条而已。” “你撒谎。”女子直视他的眼睛,“你想报恩。但我说过了,不必,以你的身手,对我没有任何帮助。” “但我有钱,”方景川笑道:“姑娘,虽不知你之前如何生活,但下山的日子做什么都需银子。 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我护送你到新的居所后立刻离开,如何?” 女子眉头微皱,“这世间鬼气多了些,我打算清一清再去寻找新居,你不必跟着。” 清理鬼魂?这位姑娘果真是好人! 方景川生出敬佩,决心更甚,“那就更需要我了,我可以帮你问路打探,如此一来效率也能高些不是? 还有,姑娘不必担心我身上的祸端,此一路我只全力相助,绝不拖累!” “你为何如此相信我?仅因为我救了你?” “是,”方景川点头,“知恩不报非君子。况且,我也不会一直帮你,待恩情还完,我自会离开。” 女子瞥他一眼,转过身去,“跟上。” 此时月光正浓,将她的白衣洒满银辉,方景川看了看明月,笑道:“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阿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7_167422/7305983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