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宁朝,泽山。 一青衣少年捂着染血的左肩,脚步踉跄。 踏过泥泞、走过密林,忽地,他听到了瀑布落下的声音。 舔舔干裂的唇,他循着水声走去。 随着水声越来越大,隐约可见流下的泉水,快步走至水流边,急匆匆饮几口水,他长舒了口气。 可刚一抬头,他眉头再次紧锁。 此处,有人。 那人盘正在瀑布旁的大石上,一身白衣,长发如墨,看起来是个女子,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略一沉吟,少年手指微动,淡银色丝线缠绕手指。 随后,他双手作揖,“在下方景川,不知姑娘在此,打扰了。” 他话音降落,石上女子便起身转了过来。 看清女子面容,方景川愣了愣。 女子面容清冷,美得不似凡人,而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眸子。 那双眼睛异常明亮,恍惚间似有星辰闪烁,瞬间便将他的注意吸引了去。 盯着对方看了良久,方景川忽地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急忙低头,“是在下失礼了,请……请姑娘恕罪。” “方家傀儡师,被陆家人偶师追杀逃入泽山,慌不择路误入此处,”女子冷冷开口,“既如此,喝水之后速速离开。” 方景川眼神瞬间凌厉,“你怎知道我的来历?你是何人?” “你没资格知道,”女子瞥他一眼,“速速离开。” 咻! 话刚说完,两个五寸大小的人偶忽地自密林中飞出,直奔方景川。 方景川面色一凛,手中银线迅速飞出,迎上两个五寸人偶。 却,被两个人偶活生生扯断。 人偶左右夹击,配合着直奔方景川,很快将重伤的方景川打倒。 可这人偶很有灵性,攻击完方景川又盯住了不远处大石上的女子。 眼见自己带来的尾巴要伤到无辜之人,方景川用尽全身力气抛出傀儡线,将两个人偶死死缠住。 “姑娘快走!只要我们离得远些,它就不会视你为敌人!” 身子被缠,人偶齐刷刷回头,借着身上银丝的拉力迅速回头,再次攻击。 方景川这次没躲,银丝缠手,直接掐上了人偶的身子。 不顾人偶的撕咬,他忍着痛将两个人偶捏碎。 “噗!” 碎裂的人偶伴着段段银线掉落在地,方景川吐出一大口血,晕死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西斜。 他竟已昏睡了一天! “我……竟没死?”他不可思议地笑了。 昨日捏碎人偶时他将生命傀儡线绑在手上,那人偶将他的傀儡线咬得段段碎裂,加上他身有重伤,本该熬不住的。 可,他竟还活着! 惊喜之余,他发觉自己躺坐在一个凉亭的椅子上。 亭口正对面便是那块儿大石,先前见到的白衣女子仍坐在那里,除了被风吹动的发,她没有一丝动作。 莫非……是那位姑娘救了自己? 可这周围为何没有草药的痕迹?那位姑娘是如何救他的? 许是听到动静,石上女子微微偏头,瞧了过来。 方景川赶忙起身走至亭口,“多谢姑娘搭救。” “有人来了。” “什么?”方景川不解。 “追杀你的人,”女子缓缓起身,“我特意寻了这么个清静处,没想到还是被人扰了。” 方景川连忙警惕地望向四周,却是空无一人。 “不必看了,”女子脚下轻点,自大石飞至方景川旁,“那些人已从四面八方围来,无路可逃。 你虽扰了我的清静,但你为不连累无辜,肯舍命相救,倒也是个不错的人。 且,你寿数未尽,既遇到我,便是你的机缘,我将你带下山去,只当是还你这份心意。” 说着,女子率先走下山去。 方景川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最后一句,他听得真切。 “姑娘!”他忙追上那人,“陆家人是奔着我来,我万不能让你遭受无妄之灾。 你先躲起来,我自己下山,只要抓到我,他们便会放弃搜寻,你也能重得安静。” 女子看了眼地上的人偶碎身。 人偶碎身堆成一团,远不止方景川捏碎的两个。 她的存在已经暴露,必须重新寻找疗伤之地。 “不必,跟我走便是。” 见对方决绝,方景川只好默默跟上。 只是,他抱了死志。 无论如何,这位姑娘都是因他的闯入被卷入方、陆之争,即便拼上这条性命,他也得将她安全送离。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多虑了。 许是因着下山与上山不是同一条路的缘故,一路走来很是顺利,没有遇到哪怕一个陆家人或人偶。 正当他惊奇不已时,二人已经到了山脚村庄。 “他们正往上走,你只要一路向下,就能避开他们,”女子蓦然出声,“就此别过。” 方景川还想说些什么,可看见女子那冷冰冰的脸,他咽下了口中的话,“告辞。” 顺着昏暗的小路向下来到镇上,方景川踏进了医馆。 “公子,你是唬我不成?”大夫微微皱眉,“你肩上的伤看上去严重,但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再迟来些,恐怕都要愈合了!” 看着被鲜血染红的肩头,方景川愣住了。 今日醒来后他一直精神紧绷,一点儿没顾得上身上的伤。 现在细细想来,自己的精神头确实好了很多,竟能一股脑儿走下山来。 可昨儿晕倒前这伤口明明已经发炎,今日怎会…… 难道是那位姑娘? 她竟有如此超常医术,一夜之间便将自己的伤治了个大概? 莫非,是什么隐世神医? “公子,你别杵着了,”大夫不耐地摆摆手,“天色不早了,老头子我要睡了,您快些走吧!” 离开医馆,方景川心中仍满是疑惑。 可肚子饿得厉害,他只好先寻个客栈祭祭五脏庙。 “你们不知道,那莲子村近来闹鬼!天一黑,当地住户门窗闭得紧紧的!生怕被寻上门儿。” “难道强老大就是被鬼所杀?” “只能是鬼了!除了鬼,谁能将整张人皮完完整整地扒下来?” 邻桌几人的话传入耳中,方景川身子一僵。 莲子村?闹鬼? 那不就是自己和那位姑娘分别的村子吗? 他记得清楚,那位姑娘可是进了莲子村! 她虽医术超常,可医术是无法对付那些妖邪之物的! 万一遇到危险…… 那位姑娘救了自己的性命,自己绝不能见死不救! 匆忙地包上几个馒头,方景川返回了莲子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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