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元明眼神微动。 “纸终究包不住火。 好吧,我便将当日之事告知你们。 刚到古村,我便见到了师兄。 当时师兄双眼猩红、脸色苍白,是走火入魔的迹象。 我本想帮他压制,可他看到我之后却起了歹心。 他想用我的血肉和魂魄献祭阵法助他练功。 据他所说,这阵法血肉为骨魂魄为壳,可助他功力大涨,也可助他平复气息。 我此行目的是劝他回头是岸,当然不想搭上自己的小命儿,当即便与他斗了起来。 他走火入魔时气息紊乱内部相争,刚好给了我趁虚而入的机会。 一番斗法之后,我竟将他压制住了。 他自知不敌,耗尽全力挣开束缚后慌张逃窜,逃走之前,他将我困在了阵法内。 他言明那阵法是为夺我眼睛所设。 我被那阵法困了有些时日。 阵法中时而黄沙白骨时而幽幽黑水,但无一例外,这些东西都是冲着我的眼睛而来。 我苦苦支撑了几日。 几日后,师兄返回来了。 他已将力量疏通,比之前更强了一些。 但他没有亲自动手。 他说了许多以前的事情,看在以前的面子上,他决定让阵法解决我。 对了,说这些时他还提到一个叫做苍玉的人,他夺我眼睛就是想把我的眼睛给苍玉,好让苍玉炼制邪物。 为了不让他得逞,我对他撒了谎。 我谎称眼睛依旧被换走,我现在拥有的不过是普通的眼睛。 他不信,便控制着阵法中亲自试探。 我没忍住,右眼尚存的事情被他发现。 但我抢在他之前用针扎进了眼中毁掉了他。 没了那双眼睛,我在他眼中便是废物。 他说看在我们师兄弟一场的份儿上不亲自动手,他冷冷瞥我一眼便离开了此地。 他虽离开,阵法却未停。 我受了伤,随身所携工具又十分有限,很快,我撑不住了。 本以为必死无疑,可在那时,有一人闯入阵中将我截了去。” “人?”阿迟神色淡淡,“是鬼吧?你身上阴气不轻呀。” 闻言,秋元明脸色一变。 他翕动着嘴唇,片刻后,他苦笑着承认了。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被一鬼魂所救。 我捉鬼捉了许多年,万万没想到生死关头竟是一陌生鬼魂出手相救。 多亏了她,否则我真要死在那阵法中了。” 阿迟懒得听他感慨,直接问道:“她是什么样的鬼魂?哪里人氏?身份是何?” “阿迟!”丹缇无奈,“他哪儿能知道那些呢?” 说着,丹缇转向秋元明,“不用说那么清楚,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成。” “好,”秋元明想了想,“丹缇说得对,我对她并不了解。 只知她是一女鬼,穿着古代的衣服。 依我看,那衣服似乎是千年前的样式,也就是说她极有可能在人间游荡了上千年。 还有,她似乎是在等人。” “等人?”阿迟微微皱眉,“等什么人?” “这我就不清楚了,”秋元明摇头道:“她虽救了我,但并不常与我说话。 她对我似乎有些……失望。 但她总是坐在院中望着门外,正因如此,我才猜测她是在等人。” “那她害过人吗?是恶鬼吗?”丹缇舔了舔嘴唇,眼神发亮。 秋元明摇了摇头,“没见过。” “没见过?”丹缇笑道:“没见过不代表不是,不管了,我先预定下这一餐了!” “不!” 秋元明知道丹缇可吞食魂魄,下意识地打断了他。 可打断丹缇后,他又纠结起来。 “她……她应该不是恶鬼,我从未在她身上见到鬼气。” “捉鬼人维护鬼,”丹缇意味深长,“这倒少见。 不过呢,我还是相信阿迟! 阿迟,到时候你帮我看看,若她是恶魂,我一口吞了她!” 阿迟自然答应。 若那鬼当真在人间游荡千年,恐怕不知害了多少人。 给丹缇吃还算是便宜了那女鬼。 秋元明知道说是说不通,只好盼着阿迟所见与自己判断一致。 毕竟那女鬼不像是害过人的样子。 “好了,”秋元明侧了侧身子,“我带你们去住宅吧。 不过你们可要答应我,看仔细了再做决定,那女鬼真不是大凶大恶之徒。” “放心!”丹缇笑嘻嘻道:“不该放过的不放过,不该吃的不吃,我很有分寸的。 阿迟,对吧?” 阿迟轻轻点了点头。 见二人如此态度,秋元明松了口气。 可就在他们准备往回返的时候,一阵脚步忽在身后响起。 哒——哒——哒—— 秋元明身子一顿,随即脸色大变。 “她来了。” 转身一看,黑暗中,一道身影正慢慢靠近。 那身影一身古代素裙,低垂着脑袋,只从婀娜的走路姿势能看出是位女性。 但非凡人。 此人身上阴气极重,一看便是死去多年的厉鬼。 丹缇戳了秋元明一下,“这就是你的恩人?” 可秋元明顾不得与他打趣,只压低声音急切道:“快,站在我身后!” “啊?干嘛?排队吗?”丹缇不解。 “别问那么多了!”秋元明一把将他拽在自己身后,“大师,你也到我身后!” 可阿迟没有动。 倒不是她不停秋元明的劝告,而是已经晚了。 只见那黑暗中的身影脚尖轻动,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阿迟面前。 此时,女人的那张脸距阿迟不过三寸。 也因此,阿迟将那人看了个清楚。 准确地说,她不是人,而是一具连带着些皮肉的骷髅。 女人大半张脸已成白骨,只有左眼和左额的位置还有些皮肉。 她的左眼已经枯萎,却安安稳稳地坐在眼眶中。 眼眶旁是发黑的红色皮肉。 红色皮肉覆盖着山根、眼眶下一小部分和左额。 一眼看去,倒像是白骨精。 而女人身上穿的也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 她穿的是淡青色素裙,倒与秋元明之前描述的救命恩鬼十分相似。 打量完面前的白骨,阿迟转向秋元明。 “这就是救你的那位吗?” “不,”秋元明眼中满是恐惧,“她不是。” “那她是谁?” “她是住在河尾的恶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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