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村庄都是静悄悄的,月娘抱着星儿往下山的路跑。 不知跑了多久,她累得实在喘不过气儿,才终于坐到地上歇了歇。 看着前面的路,她眼中满是希望。 刚才跑的过程中,她已经想好了之后的日子。 她相信,只要她找份杂工,平日再省吃俭用一些,一定能顺利地把孩子抚养长大! “小山哥,我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受苦的!”月娘轻笑着给自己打气。 “难道我就会让小山的孩子受苦了?” 蓦然,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 月娘被这声音吓得愣在原地,是大山的声音! 反应过来之后,她拔腿就跑,可头皮上传来的剧痛让她无法前进分毫。 “月娘,我弟弟刚走你就急着跑,莫不是在外面有了野男人?” 大山扯着月娘的头发将她拉进自己怀中,轻浮地摸着她的脸。 “不!我没有!”月娘挣扎不断。 忽然,头皮上的痛感消失,月娘一个踉跄,还未站稳身子便觉手中一空。 “星儿!我的孩子!你到底要干什么!”月娘扑过去想要抢大山手里的孩子。 大山将孩子举至头顶,任凭月娘在她身上扑来扑去。 享受够了美人投怀,他才笑道:“自然是要将老李家的骨肉带回去,或者,摔死。 总之不能让她流落在外。 月娘,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个?” 摔死。 听到这两个字,月娘心头发颤,她的小山哥就是摔死,她怎么能让自己的孩子再遭劫难? “带回去,带回去!”月娘无助地哭跪在地上,“大哥,求你,放过星儿吧。” “呵!”大山笑得残忍,“求我?怎么求?” “我会好好干活儿的,洗衣、做饭、打扫屋子我都能做!m.biqubao.com 大哥,看在星儿是李家骨肉的份儿上,看在小山哥是为了救你才掉下去的份儿上,你放过星儿吧!” 听到小山二字,大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可以放过星儿,但你该怎么做,知道吗?” 豆大的眼泪砸落在泥土里,月娘终于妥协地点了头,“只要你放过星儿。” 月娘终于遵守了老李家的规矩。 白日,她是星儿的母亲,失掉夫君的可怜女人。 夜晚,她是美丽的女人,呆滞麻木的可怜玩偶。 迟念终究不忍再看。 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她一直没有看到,也许未来也看不到。 她转变目光,看向另一间屋子。 那是大山的屋子,情不自禁地,她垮了进去。 屋内,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缩在一个女人身边,正是明珠和大山的娘子魏氏。 “娘,以后爹是不是都不会来了?”明珠的喜悦掩盖不住。 魏氏瞥屋外一眼,“明珠,娘会尽早给你找个好娘家的。” 明珠抿了抿嘴唇,“我不想跟娘分开。” “不离开这个家,永远都会受欺负,明珠,你想这么过一辈子吗?” “可是,爹不是去找她了吗?有她在,我应该不会受欺负了吧?”明珠声若蚊蝇。 魏氏皱了皱眉,后又松开,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睡觉吧。” 蜡烛熄灭,屋内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看着自家女儿平静的面庞,魏氏却眉头紧锁。 她似乎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情,辗转反侧后,她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轻轻地走到月娘屋前,她敲响了门。 “大山,渴了吗?给你送些水?” 屋里又是一阵可怜的喊叫声。 听着这声音,魏氏未挪动步子,她知道,这是大山给她的信号。 果然,片刻后,大山出了声。 “多拿些!” 听到大山的话,魏氏赶紧走到厨房。 将水壶灌满后,她拿出一包白色粉末倒入其中,摇晃几下,她面不改色地将水壶送进了屋内。 看着那水壶,大山奸笑几声,“月娘,来,喝水。” 说着,他掐住月娘的下巴就将水灌了进去。 目的达成,魏氏这才松了口气,她若无其事地回屋躺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灶台上有些白色粉末,是魏氏方才不小心洒出来的,迟念弯下身子闻了闻。 合欢散。 她心情复杂地看了眼魏氏的屋子。 身陷泥泞之人踩着别人的身子爬上岸,这是心狠之人的自救法子。 莫说是那个封建的社会,即便是现代社会,这也是常见的。 魏氏错了吗?错了。 可她只能用这种法子帮助自己和自己的女儿,这种害人的法子。 迟念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不怪厉鬼凶狠,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她皱眉踏出厨房,却发觉周边又是一变。 天亮了。 走出屋子的月娘身形消瘦了一些,她疯了般敲着大山的屋门,“星儿!星儿!我的星儿哪儿去了!” “吵什么!”大山骂骂咧咧地走出来,“老天爷不赏饭吃,哪儿能养得起那么多人?卖了!” “卖了?”月娘不可置信,“你明明说只要我弄死老头子,家里少一张吃饭的嘴,你就会把星儿留下的!” 大山冷笑,“现在不更好吗?少两张吃饭的嘴,你也能多吃点儿!” “星儿才五岁,你怎么能把她卖掉!你知道人牙子做的都是些什么勾当吗?星儿会死的!” 月娘边喊边往外跑,“胡老三!你一定是把她卖给胡老三了!我要把我的星儿救回来!” 胡老三? 听到熟悉的名字,迟念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胡老三竟与月娘有关联?她快步跟了上去。 月娘疯跑着来到一户人家外,她使劲儿敲打大门,“胡老三!你出来!把我的星儿还给我!” “嚷嚷什么!”脚步声逼近,胡老三不耐烦地打开了门,“大早上的敲什么敲!让不让人睡了!” “我的星儿呢!我的星儿哪儿去了!你把她还给我!” 胡老三一把将月娘掀翻在地,语气很是不屑,“你的星儿?她早就不是你的了! 不是我说你,星儿跟着你在李家也是吃苦,让她早点儿出去对她也好!难不成你想让她成为下一个你?” 听到这话,月娘愣了愣。 最近大山看星儿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儿了,也许胡老三说得对,星儿,离开更好…… 不!月娘猛地抬头,扑抓了上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勾当?你会把她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你把她还给我!” “你个疯婆子!”胡老三一脚把她踹开,“老子就知道你管不住这张嘴,当初该把你也弄成怪物! 算了算了!实话告诉你,星儿被一户有钱人家买去当丫鬟了,你该感谢老子才对!” “真的?”月娘讷讷地发问。 “当然是真的!五两银子呢,老子骗你做什么?山下桃柳镇的刘员外知道吧?就是他家!不信自己去看!” “砰”的一声,胡老三关上了门。 “桃柳镇,刘员外,桃柳镇,刘员外,桃柳镇……”月娘失心疯般,不停地重复着这六个字。 她不放心,她要亲眼看到才罢休! 可没跑几步,她便被大山揪住了头发。 “臭娘们儿,又想跑?” 不顾旁人的目光,大山怒气冲冲地把月娘拽回了家。 迟念紧随其后,却在踏进李家院门的一瞬,周围又是一变。 树叶枯黄,泥沙乱飞,院中的月娘坐在地上抬头望天。 若说方才她是身形消瘦,那此时的月娘便是瘦了好几圈儿。 她不停地嘟囔,“星儿,星儿,好多星儿!” 她真正地疯了。 不远处,大山和几个骨瘦如柴的汉子盯着疯掉的月娘。 “乡亲们一年没见荤腥儿了,要我说,荒年两脚羊而已,杀了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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