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是已经查到了吗?”不待对方说话,迟念开口道:“我可以走了吗?” 王肖锐利的眸子盯着她,似乎要从她身上找出些什么。 可,一无所获。 半晌,他终于点了头,“可以。” 走出警局,迟念打了辆车。 不过她没有回家,而是请司机师傅带她去了老柳镇。 对于跟在后面的车,迟念略施小计便将它甩掉了。 这里是人间,讲究证据,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白搭。 而且,他们已经查出了所有真相,跟着她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 老柳镇是湖城辖区下的一个镇,两个多小时后,迟念下了车。 出租只开到这里,再往村里是不走的,所以她另寻了辆车去上柳村。 上柳村是老柳镇的村子,一个普通的村落。 下车之后,她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前。 叩叩叩—— “来了!” 一阵窸窣后,一个老婆婆打开了大门。 见到迟念,老婆婆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但她很快调整过来。 “小姑娘,你找谁呀?” “婆婆,我想看看柳明亮。”迟念开门见山。 老婆婆的身形晃了晃,最终,她叹了口气,“进来吧。” 院子干净朴素,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从屋里走出,笑问,“奶奶,谁呀?” 不等老婆婆讲话,迟念先行一步,“你就是柳明亮吧?我是李莫的朋友。” “原来是小莫的朋友,快请进。” 柳明亮的笑容阳光灿烂,可谁能想到,三天前,他还是一个快要死掉的植物人。 屋内同样干净整洁,迟念不客气地坐在椅子上,与柳明亮聊这聊那。 最终,是老婆婆忍不住了。 “明亮呀,时间不早了,你去买点儿菜,中午留迟念在这儿吃饭。” 迟念没有客气,她早就饥肠辘辘了。 眼看柳明亮离开,老婆婆才道:“我知道你,就是你把我的咒解开的,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吧。” “为了确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你。”迟念看着老婆婆,缓缓道:“他确实不该早死,可是,人的命数时时都在变,无法掌控。强行逆天之举会令你修为尽毁,真的值得吗?” 老婆婆点了点头,“我虽修行不错,可归根结底只是一介凡人,如何能完全摒弃七情六欲? 明亮自幼丧父丧母,跟着我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终于能向小莫求婚,一起好好地过日子,却被这种人渣毁掉了。 他是我一手带大的,他吃了太多苦,这颗糖,就是拼上这条老命,我也要帮他护住。” 迟念沉默了。 片刻后,她才出声道:“庞清就算了吧。” 提到庞清,老婆婆湿润了眼眶。 “好,我答应你,不对她下手。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能做出那么畜生的事情? 我们小莫单纯啊,觉得庞清平日对她好,人不错,庞清让她去家里打扫卫生做兼职的时候,她还开心地打电话跟我说可以赚更多钱了。 谁知道这个畜生竟然迷晕小莫,让万才那个狗东西毁她清白!还拍视频威胁小莫嫁给万才! 后来小莫才知道,这俩人早就盯上她了! 他们觉得小莫家里穷,没爹,这才肆无忌惮!小莫的妈有脑梗,到现在都没敢告诉她! 我们小莫以前是多开朗一个人啊,可现在呢?” 老婆婆擦了擦眼泪,哽咽着继续道: “明亮知道以后去把那两个畜生打了一顿,他想直接杀了他们的,可明亮是个好孩子,下不去手。 谁知道,万才那个畜生竟然叫了一大帮人打明亮,还当着他的面儿把小莫…… 明亮被打得全身都是血,医生说他这辈子都动不了了。 岂止动不了?当时我算出明亮只有一个月能活了! 我气不过!我真的气不过!这才用了这种手段。” 迟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到了李莫的遭遇,大概对人心绝望,李莫才会取地狱空荡荡这个名字吧。 可是,一旦触碰那条红线,势必要付出代价。 “滴~滴~” 刺耳的铃声响起,老婆婆听了电话后又把手机递给迟念。 “小莫听说你来了,想跟你说几句话。” 迟念接过手机,那一通没有连接成功的视频电话,终于姗姗来迟。 她得了天外飞仙也就得了卦金,该尽到职责。 “你好,你想算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终于,李莫问道:“大师,庞清真的不会恢复吗?” “如果不发生意外,她将和她的婆婆日日争吵,至死方休。”迟念如实相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这是一种更令人窒息的生活方式,真好。” 迟念点了点头,意识到对方无法看到,她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谢谢。” 刚挂断电话,柳明亮就回了家,笑着跟迟念打了招呼,他又钻进厨房。 柳明亮做的饭菜很可口,老婆婆笑得也很开心。 迟念忽然意识到,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人间的亲情。 是不顾一切的亲情。 吃完饭,天气忽然阴了下来。 迟念不想被淋成落汤鸡,便起身准备回去。 走出院子,迟念似有所感,她看向老婆婆,“明天去城里一趟吧,或者让李莫回来。” 老婆婆点了点头,她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明亮,”老婆婆拍了拍柳明亮,“给迟念拿把伞,别淋在半路。” 等柳明亮进屋,老婆婆才看向迟念,“大师,小莫呢?她只是帮我把钱扔到了万才的必经之路,其他的她都没沾手。 她以后,能幸福吧?” “这三年,她和柳明亮会很幸福。之后,她也会事业有成。”biqubao.com 老婆婆楞在原地,直到柳明亮拿着伞出来,她才回过神。 “奶奶,迟念呢?她还没拿伞。”柳明亮探了探头,发现已经不见迟念的身影。 “没事儿,她不会淋到雨的,咱们回屋吧。” 蹒跚着走了几步,老婆婆忍不住抬头望天。 三年幸福,却生活贫苦,往后富贵,却再无知心人。 她不禁流下两行浊泪。 她后悔了,那三万块,她不该让小莫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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