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女人梳妆画眉,用湿润的粉底液遮盖眼角的细纹,将失去胶原蛋白而变薄的嘴唇抹上艳红色,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她踩着高跟鞋走出家门。 “老沐~” 朝着走廊里的男人抛了个媚眼,声音又软又酥,是沐列品这个年纪的男人听了都受不了的程度。 猛吸一口劣质香烟,他被呛得连连咳嗽,将烟屁股扔在水泥地上,踩一脚碾碎。 “走!他今晚在洗浴城。” 另一边,三人从公园里出来之后,霍琰自觉恢复得差不多了,想回公司处理工作,便由厉寒辞送去了霍氏。 送完霍琰,厉寒辞陪着沐晚晚去看小姨。 “小姨不会这么快接受你的,我怕你去了她还要生气。” 她想着上次小姨大发脾气后,苦恼的说着心里的想法。 “那怎么能放你一个人过去?你也说了上次她激动不小心推到了你……” 厉寒辞仅仅是从关心她的角度来说,余光瞥见她低垂下去的脑袋,微蹙的柳眉隐隐显出了不高兴。 “我也不是怪她的意思,总要小心一点……更何况,我现在已经有办法了。” 有办法? 沐晚晚抬头看他,眼神里充满疑惑。 但他又一脸自信的样子,说:待会你就知道了。 此刻的医院病房里,护士走过来替俞惜寒打开了电视机,调到她平常爱看的节目,将遥控器交给了她。 她心情不算好,刚吃完营养餐没多久,顾及身子还没恢复完全,又不能出门,闷得像一朵逐渐发烂的蘑菇。 电视机上的节目昨天已经播过,她几乎都能说出下一句是什么台词,百无聊赖地躺倒在床上,手支着下颌,闭着眼盹一会儿。 突然,电视机的声音戛然而止,屏幕一黑。 她睁开眼,正巧看到画面变换,熙熙攘攘的人群间,两个人穿着礼服在大厅的中央相遇。 一眼认出里面的女人是侄女,另一个是叫厉寒辞的那个男人。 俞惜寒沉下脸,手按在了遥控器上,准备关机。 画面一转,当年霍家二少婚宴闹得沸沸扬扬,两个可爱的小家伙在婚礼闹事,众说纷纭。 她的手停顿下来,迫切地想要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那个姓厉的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将她的侄女拐走! 这是厉寒辞亲自剪辑的视频,当年拍摄下来的视频,他都好好地保存下来,联合一些监控录像,剪辑成了他与沐晚晚的相识相恋过程,曾经的点点滴滴,有喜有悲的完全展现在俞惜寒的眼前。 看到最后,她不禁落下了两行泪,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手背上的时候,她才察觉自己在无意间被他们俩的情感所触动。 难道这个孩子,真和厉国邦那个混蛋不一样吗? 病房门外,沐晚晚透过门上的小窗子往里看,一幅幅以往的画面出现在眼前,连自己都屏住了呼吸,既震惊又感动。 “你哪弄来的这些视频?!” 她压低了声音问。 大掌轻拨开她的手指,掌心钻入,十指相扣,厉寒辞的笑容仿佛刻在了嘴角,放不下来。 “喜欢吗?我本来想在纪念日的那天给你惊喜,没想到提前用了。” 男人附耳过去,随着低沉的声音传来的,是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的后方,烫得她肌肤羞红。 等电视机里的画面播放完毕,屏幕又跳转回刚刚的那档综艺。门也在此时开了,沐晚晚先探了个脑袋进来,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 “小姨,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俞惜寒两眼红着,手捏了捏鼻子,鼻头也跟着红了,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来了?这些东西是你故意放给我看的?” 明明看完还感动得一塌糊涂,人来了,她又装作生气的样子质问。 “是他做的,我也不知道这件事。” 沐晚晚含着些许羞意解释道,嘴角抑制不住扬起的微笑,暴露了她的喜悦。 “你……跟他很幸福?” 大抵是经历过一次失败的感情,俞惜寒不相信这世上这有这么纯粹的爱情,尤其,那还是她仇人的儿子。 “对,我们已经有三个孩子了。” 沐晚晚点头,拉住她的手,撒娇似的摇了摇。 “小姨,他真的不是什么坏人,而且我跟他已经好多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与他相处看看,没准会改变你的想法。”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俞惜寒没有说话,却也没拂开她的手,而是沉默地看着眼前一床白花花的被子,思索着自己该不该冒这个险。 这时,厉寒辞从门外走进来,一副负荆请罪的样子关好门,站在病床前,低着头认错。 “我也是不久前刚知道,我血缘上的父亲对你们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但我跟他绝对不是一路人,他做事狠厉不顾后果,甚至为了控制我,差点把我害死,连我都非常痛恨他,所以我也理解你对我这身血脉的嫌恶。” 按理说罪不及子女,俞惜寒听他说得诚恳,不像骗人的样子,心里那杆秤已经开始有了偏移,嘴上却没饶过他。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姓厉的都流淌着一样混账的血液!” 他抿了抿唇,脸色白了几分,尝试辩解。 “说起来,我原本的名字就是霍北枭,我从未承认过自己是他的儿子,以后也不想再用这个名字,以免让你想起伤心事。” 俞惜寒目光变得有些异样。 “你也不是霍家的孩子,自己不别扭吗?” 到底他是从小就不受关注的孩子,无论是在亲生父亲那里,还是霍家,从未有人给过他真正的爱与亲情。 这么一想,俞惜寒对他有些同情。 “名字不过是个代称,不重要。” 厉寒辞感觉到了她口气有所松动,连忙表达决心。 “只要小姨你能接纳我,那我以后就是你的孩子,让我把你失去的一切都补偿回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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