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花梨眼底坚定的神色,元今歌心中一暖,在宫中的寒冷瞬间被一扫而空。 她笑着摆了摆手,同时从枕头下取出一封早写好的信。 “帮我把这封信送去将军府,记住,一定要亲自送到我父亲的手中!” “好!奴婢这就去办!” 花梨点头,接过信一溜烟跑走了。 接下来的几日,元今歌屏退了西苑的所有下人,不仅自己从不踏出院子一步,就连花梨也不许出去。 而龙非绝和楚妍儿也从未来找过麻烦,整个王府就像从未出现过元今歌这个人一样。 十日后,正是兰嫔小皇子的百日宴。 皇帝早下了旨意,小皇子的百日宴要举国同庆,但眼下仍在太子丧期,百日宴虽无法大操大办,但皇亲贵眷仍要入宫参加宫宴。 元今歌这个安王妃,自然也要与安王同去。 马车缓缓行驶,车内坐着的两人却坐的很远。今日元今歌盛装,头顶珠翠环绕,擦着脂粉的脸上却面无表情,连眼神都吝啬于朝对面的龙非绝看去。 龙非绝也没有说话,只是从出了安王府的门,紧蹙的眉峰便没有松开过。 宫宴依旧设在麟霜殿,二人并肩入殿时,殿内已坐了不少贵眷,见安王夫妇到来,纷纷上前寒暄。 龙非易已死,东宫之位自然是龙非绝的,现在和未来的太子攀关系,也不算太晚。 龙非绝立刻被缠住了,元今歌也被几个女眷围绕着。 “安王妃真是貌美心善,瞧着安王眼下只疼爱王妃一人,这种福气我们可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是啊,若是安王妃再生下一子半女,那以后……” 两个女眷相视一笑,言外之意格外明显。 元今歌正端着酒杯,闻言轻抿一口后,笑道:“哦?看来你们不知道,安王府的妾室楚妍儿,已经有孕了啊?” 见两个女眷当时愣在原地,元今歌勾着唇角,继续道:“可惜,未来的东宫长子不是我生的,你们巴结错人了。” 这些女眷,以往在其他场合并非没有见过,连正眼都不曾看她一眼。 现在龙非易刚死,她们便急不可耐的来巴结未来的太子妃了? 元今歌冷嗤一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见她不识抬举,周围的女眷冷嘲热讽的朝她瞥了一眼后,纷纷散去,元今歌终于落得清静。 一片吵嚷声中,尖利的声音忽的传入正殿之中:“皇上驾到——” 麟霜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参加陛下!” 人群之中,身着龙袍的皇帝缓步而来,喜怒不辨的眸光扫过群臣后,沉声道:“平身,今日是小皇子百日宴,大家都不必拘泥俗礼,与朕同庆便可!” “谢陛下……” 安王夫妇的位置,被安放在距离皇帝最近的地方。 元今歌随着众人起身,一抬头,便瞧见皇帝的眸光朝她扫了过来。 元今歌直视过去,皇上却移开了视线,伸手握住身侧兰嫔的指尖,嘴角笑意盈盈。 小儿子的降生,已完全遮掩了太子已死的悲伤,也或者因为对外宣称太子的死因是为国捐躯。 算是喜丧,所以皇帝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悲伤? 究竟是何原因,元今歌根本猜不到,眼下她也不想猜了。 垂下视线,元今歌拿起筷子开始目不斜视的吃饭,耳畔舞乐旖旎,有歌姬开始上场跳舞,场内欢声阵阵。 忽然,一双筷子伸到了自己面前,随即一根裹着焦糖的排骨落入碗中。 元今歌动作微顿,下一瞬直接夹起那块排骨,丢到了桌子上。 一侧的龙非绝面色沉了沉,再次夹起排骨放入元今歌的碗中,见她依旧毫不犹豫的扔了出去。 这时,舞乐声戛然而止。 皇帝带着喜气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宫内的才艺,诸位已是欣赏过了,就是不知各位可否有信心,也上前来展示一番?” 又到了才艺展示的环节。 话音落地,场内顿时安静下来。上次宫宴,众人不知要展示才艺,所以心虚不敢上前,可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众女眷都刻意提前苦练过了。 仍旧不敢贸然上前,不过是不想做了出头鸟罢了。 何况,上一次元今歌惊艳一舞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若是元今歌仍要上场,那她们更不能丢人现眼了! 是以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元今歌的身上。 就连皇帝也隐隐有些期待,身侧的兰嫔扫了眼皇帝的脸色,笑道:“上次,臣妾见安王妃舞技精湛,心中甚是仰慕,不知这一次可否有幸,再次目睹安王妃动人舞姿呢?”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声音紧跟在后。 “兰嫔娘娘赞誉,只是歌儿这几日身体不适,怕是不能——” 知道元今歌不是那种张扬的性格,龙非绝正要开口替她遮掩,可话还未说完,原本安静坐在身侧的人,倏地站起身。 随即,她朝着上首矮身行礼,“儿臣确是身体不适,无法跳舞,但也不想扫了父皇与兰嫔娘娘的兴致,不如便说一件趣事,叫大家开心开心,如何?” 见状,皇帝眼中的失望一闪而逝,但仍道:“准了。” 元今歌微微颔首,绕过了桌案正要去大殿中央,袖子忽的被人拽住,同时耳畔传来压低的声音。 “别闹了,行吗?” 闻言,元今歌斜睨了眼身侧的人,可她却别过头去,扯出袖子后,毫不犹豫朝大殿中央走去。 站稳后,元今歌淡笑着开口:“话说这皇朝之中,曾有一桩笑柄。那便是有个被称作废物的女子,竟然对皇朝最优秀的男子一见倾心。为了嫁于这男子,她闹出了不少笑话,虽最后如愿以偿同他成亲,却遭至厌恶,更甚者,那男子竟将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子带入府中视作掌心珍宝……” 随着她清冷中带着笑意的话音徐徐落地,如平地炸雷,却叫满殿的人瞠目结舌。 她话中句句未提自己与龙非绝的名字,可句句却是在说二人之间的往事。 在场之人,不明白她究竟想做什么,一时间不敢作声,余光却朝坐在原处的龙非绝偷偷望了过去。 龙非绝的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按在桌案上的人紧攥着拳,脸上神色格外难看,想要阻止却又碍于皇帝都未曾开口,只能眼睁睁的听着元今歌,将安王府中的私密事当做笑话,说给满皇朝的人听。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元今歌疯了。 为了死去的龙非易,她疯了。m.biqubao.com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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