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元今歌急于查看着男子的情况,倒没有注意到其他。 如今二人相视,元今歌才将他的长相看了个清楚。 他面如冠玉,许是因为久病的缘故脸色有些苍白,五官不像龙非绝那般的凌厉,却也带着几分疏离。 如同矗立于寒雪中的松柏。 或许是她的注视过于明显,对方一愣,随即有些不自在的往身后缩了缩。 元今歌也意识到了自己这般盯着旁人有些不太礼貌,忙移开了视线。 看眼前这个人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子弟。 只不过,为什么会觉得他的眼睛有些熟悉? 对方唇瓣嗫嚅,似乎想要开口说话,结果刚要开口,就被剧烈的咳嗽打断,随即,他苍白的面颊上浮现出了几抹红晕。 旁边的小厮面露愁容,但男子却抬手表示没关系。 “姑娘,是你救了我么?”男子缓缓抬头,声音还是很虚弱。 元今歌微微颔首。 幸好自己赶来的及时,不然这人若真因为过敏出大问题,可就麻烦了。 “都是我的疏忽,公子,您没事吧?”周易康见龙奕辰醒了,面色十分愧疚。 一想到刚才的情景,他就惊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身为医者,方才发生的事情可是大忌,若病人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那他这个大夫的生涯,也怕是到头了。 “您不必自责。”男子温声道。 “公子,何必对他这么客气!”小厮冷冷看着周易康,仿佛周易康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一样。 “周大夫,麻烦你去开一些舒缓平气的药物给这位公子。” 元今歌给了周易康一个宽慰的眼神,示意他不要太自责。 毕竟过敏这种事情也不是诊脉能提前看出来的。 “好。”周易康连连点头,立刻匆匆回到康济堂。 “就你们这种黑心的医馆还想治病救人?” 人还没进去,围观的人群里却传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是啊,庸医随便给人开药,结果把人家公子治出了问题,我看就是你们贪图钱财,故意把人治成这样的!” 周易康脸色大变,连忙看向了元今歌。 毕竟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众人都看在眼中,自然也递给了某些人找茬的话柄。 “呸,黑心肝!” “我们康济堂行得正坐得直,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坑害病人的事情!”周易康梗着脖子反驳。 “你说这话都不觉得亏心么?我们大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们医馆差点把人家给害死!” 围观的百姓们本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渐渐地竟然也被煽动了起来,一时间大家都对康济堂议论纷纷。 “对啊,这就是个黑店!” “那我在这里开的药会不会也有问题?” “今天他们康济堂还在义诊,就这样的医术不一定会误诊多少人呢。” “这药我不买了,你们退钱!” 人群中的吵嚷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还有人将手中提着的药扔了回来。 元今歌眼疾手快将东西接住。 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目光扫向在场众人的脸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义愤填膺,声讨公道的神色。 有人故意在带节奏。 元今歌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但却并未见有多慌乱。 康济堂之前也救过不少人,单单只是这一次失误,也不足以将整个店面压垮。 她定了定神,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察觉自己的袖口被拽了一下。 轮椅上的男子对着她微微一笑。 明明是整件事情当中的受害者,元今歌竟然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抱歉的神色。 “公子,依我看,这就是家黑店!”男子身旁的小厮应和了一句,看得出来是对这里不满至极。 “怀安!”男子再次呵斥了一声,身后的小厮才兀自收了声,但看向周易康的方向依旧十分不满。 “抱歉,我好像惹麻烦了。”男子抬起头,操纵着轮椅转身。 “各位,我的身体状况,除了我自己和贴身随从外,无人得知。今日是我没能及时告知,才造成了如此局面,让大家见笑了,此事,确实与康济堂无关。” 说着,他还朝周易康垂首行礼, 周易康受宠若惊,连忙上前扶住,阻止了对方的动作。 “今日之事也确实是我的疏忽,公子不必如此。” 男子却微微一笑,“近日康济堂在皇城中颇有盛名,也医治过大大小小的病人,皆无一有误,且,若是当真贪财,也不至于当着百姓这么多人的面来做,你们说,是吗?” 男子声音虚弱却有力,明明外表看来只是个孱弱的青年,但人群就这么奇迹般的被安抚住了。 元今歌看着对方的侧脸,更觉得这个人的身份不一般。 无论是从举动和谈吐,都不像寻常人家。 百姓们听着男子的话,也反应了过来。 “说的也是,这样的事情防不胜防,大夫也不是神仙。” “反正人都已经救回来了。” “康济堂的口碑确实挺好的。” 但暗中煽动的人还不死心,又扯着脖子喊了一句:“那也解释不了他是个庸医,敢给人胡乱用药!” 元今歌第一时间找到了这个说话的男人,那男人察觉到自己被发现,心虚的瑟缩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今日之事是我的问题,与康济堂无关。”轮椅上的青年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声音很轻,却让人隐隐察觉到了压力。 煽风点火的男人也感觉到有不少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生怕被人抓出来,连忙拨开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姑娘,这个人……”周易康表情紧张。 但元今歌却摇了摇头。 她心里有数。 看来,她是康济堂幕后老板的事情藏不住了。 众人被说服,见没有热闹看了,也没有心情继续围在这里,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刚才多谢公子解围。”周易康及时站了出来,感激地看着轮椅上的男子。 男子却摇了摇头,“是我惹出的事情,理应由我来解决。” 周易康再三感谢,目光有些愧疚的落在对方的双腿之上。 “公子,您的腿,是陈年旧疾了,我……” “你不用多言,我的腿我清楚,今日过来,也是存了侥幸的心思,即便不能治,我也习惯了。”男子声音平淡。 闻言,元今歌也看到了对方一动不动的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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