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周跟沈楚暮一同来到泰和殿时,宴会正要开始。 萧辰衍作为太子,自是坐在主位上的,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黄的储君朝服,一副大权在握意气风发的上位者气势。 他端起酒杯,朝北修宴道:“父皇龙体欠安,特命本宫来设宴为摄政王接风洗尘,恭贺摄政王打了一个大胜仗,还北境太平。” 北修宴举杯回敬,“都是天子圣明,德被四方,臣不敢居功。”说完,一仰头将酒饮尽。 殿内众人也纷纷举杯,高呼“皇恩浩荡,天下安宁。” 酒过三巡,慕太傅上前,自请道:“太子殿下,臣的小女儿琴技尚可,不若让她弹一首,为大家助兴。” “好。”萧辰衍点头应下,面上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很快,宫女便在殿中央的台子上摆好了琴,一个面容清秀,身姿曼妙的女子走上前,见过礼后开始坐下抚琴。 琴音袅袅,如山间清泉,格外动听。 什么小女儿,分明就是慕婉清。 沈如周细细打量着弹琴的女子,五官还有身段都跟慕婉清极像,唯一不同便是脸的轮廓稍稍有所变化,应该是贴了什么东西。 思及此,沈如周勾起一抹冷笑,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如何揭穿她。 萧辰衍自然也认出了慕婉清,看她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像是在提醒他不要忘了许下的诺言。 可是太子妃的位置,萧辰衍一点儿都不想给她。 于是他装作低头饮酒避开了慕婉清的视线。 北修宴侧头看了一眼沈如周,见她望向舞台的眼里分明有恨,这让北修宴不禁错愕。 慕太傅这个时候把女儿推出来,目的很清楚是想博萧辰衍的青睐,谋太子妃之位,沈如周对弹琴的女子有恨意,莫不是还对萧辰衍余情未了?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庞太师听得如痴如醉,夸完了琴音又夸人,“慕太师真是好福气啊,有这样一个才艺双绝的女儿。不知令爱可有许配人家?” 慕太师面上难掩骄傲,捋着胡须道:“刚刚寻回来,还没议亲。” 说着,他转身看向萧辰衍,恭敬道:“还请太子殿下做主,为小女许配个好人家。” 闻言,萧辰衍眸光一暗,正发愁怎么搪塞过去,沈如周却突然开口了。 “慕太傅教女无方,就算慕小姐琴弹得再好,也难嫁个好人家了。” 慕太师脸上得意的笑瞬间僵住了,转身看向沈如周,怒道:“你胡说什么,本官哪里教女无方了?” 沈如周大大咧咧的迎上他质问的目光,故意提高了声音,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 “慕太傅难道忘了自己的大女儿慕婉清?现下誉王被贬去了边地,慕婉清身为誉王妃却不跟着一起离京,反而继续住在誉王府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可不就是教女无方。” 北修宴看着站在大殿中间的沈如周,眼神里满是冷酷与决绝。 她为何对慕婉吟这么大的敌意? 殿内众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出嫁从夫,哪怕誉王以后要饭,这慕婉清也得跟着。” “若世间女子都如她这般,只同甘不共苦,这不是乱了套了。” “可不是,真是岂有此理。” “……” 萧辰衍听着殿里的议论,心里浮起一阵烦躁,虽然他不喜欢慕婉清手段狠辣,但是在夺嫡的路上她的确帮了他许多,他不能让她这样遭人非议。 萧辰衍猛的一拍桌子,殿内立时安静了下来。 他眼中透着凌厉的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而后一脸正色的道:“誉王是咎由自取,誉王妃一介后宅女流,并无过错,为何一定要跟去受苦?更何况皇上都并无怪罪,你们又哪来的这么多说辞。” 萧辰衍会维护慕婉清本就在沈如周的意料之中,她话锋一转,恭敬道:“太子殿下贤德,如此不计前嫌照顾罪王家眷,臣女佩服。臣女近来也练了一支曲子,想献丑跟慕小姐比上一比,不知可否?” 闻言,北修宴手一顿,酒杯里的酒险些洒了出去,沈如周当年对萧辰衍有多痴迷,他是听说过的。 此时,他只觉内心一阵酸涩。 萧辰衍凤眼微微眯起,心道,沈如周何时会弹琴了?他带着几分迟疑的道:“你既想弹便弹吧。” 沈如周得了允许,提着衣裙抬步上到殿前的台子上,她俯身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皱着眉头道:“这音不对。” 她说完,抬首看着慕婉清,客套的请示,“慕小姐,可否帮我调一调音?” 慕婉清面上浅浅一笑,声音清灵的回道:“愿意效劳。” 她满心防备了走了过来,低头去拨弄琴弦的同时,眼睛的余光一直瞄着沈如周。 突然,沈如周伸手过来,就在指尖刚刚碰触到她脸的一瞬间,慕婉清急忙往后一仰躲过了。 沈如周一击不中,另一只手又探了过来,慕婉清躲无可躲,干脆就地一滚,直接滚下了台阶。 大家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长公主就一声高喝,给沈如周泼来了脏水,“沈如周,你好大的胆子,众目睽睽之下,竟将慕小姐推下台阶,好歹毒的心思。” 不少人跟着附和,骂沈如周恶毒。 北修宴听着周围的声音只觉得格外刺耳。 “啪”的一声,北修宴猛的拍在桌案上,声音带着刺骨的冰寒,“这是庆功宴,不是菜市场,各位大人慎言。” 刚刚那些小声辱骂沈如周的官员立时禁了声,大殿瞬间静的针落可闻。 沈如周知道北修宴是在维护自己,不由的心头一暖,对着颠倒黑白的长公主更加多了几分底气,“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滚下去的。” “笑话,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滚下去。”长公主一声冷笑,质问沈如周理由。 沈如周指着地上的慕婉清开口道:“我瞧着慕小姐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一时好奇,想仔细打量一下,不想她竟心虚的自己滚下了台阶。” 长公主觉得沈如周的理由实在荒唐,冷笑道:“是吗?本宫怎么没瞧见。” 就在长公主发难的同时,北修宴冲着门外的侍卫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那人会意,一转身没入了夜色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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