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使府门外。 游行的人们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一眼望去,大街上黑压压的人头一眼也望不到头。 很多人打着横幅,横幅上写着:“打倒卖国贼”,“郑儒成滚下台去!”“杨少川你爹喊你回家去祠堂跪下!” 一个进步青年站在府门外的台阶上面对民众们举着拳头高喊:“打倒卖国贼!” 民众们纷纷一起举起拳头齐声高呼:“打倒卖国贼!” “郑儒成滚回去种田!” “种田!” 府内,郑儒成和杨少川听见民众的口号声,差点把鼻子都气歪了,两人走到窗户边往外一看,看到横幅上写的字,气得直跳脚。 郑儒成更是直接暴跳大喊:“电话打通了没有?” 副官哭丧着脸跑过来报告:“大、大帅,电话还没打通,许是电话线被人剪断了吧!” 听了这话,郑儒成一拳砸在墙壁上,咬牙喝问道:“电话线都被人剪断了,一定有人在后面唆使,肯定是那帮革命党人,真是可恶,气死我了!” 杨少川透过窗户看到外面黑压压的游行人群,吓得直哆嗦,他问道:“郑大人,得想办法驱散这些老百姓啊!对了,巡警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街上那些巡警怎么一个个都不见了?警察局的那帮人都去哪儿了?” 听杨少川这么一提醒,郑儒成顿时打了一个激灵,警察局、侦缉队、水警、缉私营可是归萨镇兵这个水陆警察督办管辖啊,难道…… 郑儒成一想到谈判之前萨镇兵派人来说生病了不能参加谈判这件事情,再想到如今街面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见一个巡警,哪里还不知道那个老将军打的什么主意。 他脸色发白喃喃自语:“老将军这是要干什么呀?事情如果闹得不可收拾,袁大脑袋固然饶不了我们两个,也一样饶不了他啊!” 杨少川见郑儒成都这个时候了还神神叨叨的,他急得直跳脚,说道:“郑大人,得想办法把这些愚民驱散啊,要不然这样下去迟早要失控的!” 这时副官说道:“大帅,属下组织守卫帅府的警卫排,让他们在门口架起机枪,开几枪把那些人吓走!” 郑儒成听了之后直摆手:“不妥不妥,如果这事真的有革命党在外面组织,只要打开府门,一个警卫排根本不足以守住,如果革命党人唆使和煽动那些人不怕死的强行冲击府衙,他们肯定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他们甚至可以翻围墙进来!“ ”所以府门不能打开,把机枪架起来对准大门,四周围墙下也要布置岗哨进行警戒!“ “是!” 郑儒成又叫住副官,说道:“我必须与军营取得联系,你从后院翻墙出去,趁机混入人群中想办法打电话给警卫营和第九师,让他们立即派兵过来镇压!” “是,大帅!”副官敬了一个礼之后转身跑去了后院。 外面大街上,一间杂货铺屋檐下,叶长青啃着一块烧饼看着满大街的人群,人群中有人串联和传递消息。 实际上,他并未做任何安排,但现在看来,肯定有革命党人趁机搞事,否则的话,这次游行不可能有如此的规模,横幅、口号、带头的人、人群中应和的人,仿佛一切都是事先准备好的。 现在事情还在可控当中,现场并没有发生骚乱,但是如果时间过长,叶长青认为郑儒成肯定任由局面失控,一定会采取断然措施,到时候军警出动,毫无避免的会出现民众伤亡。 叶长青选择曝光谈判一事,目的在于阻止法租界扩界,让北洋和公董局都放弃幻想,时间长了,租界扩界一事久而久之就不了了之。 但是这事从现在看来被革命党中的某些人利用了,叶长青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做,但是如果这些人企图利用这件事情夺取镇守使府,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只能徒增伤亡,这是让人去送死,镇守使府不可能没有武装力量防御。 如此情形,大街上竟然没有一个巡警,如此诡异的事情让叶长青颇为不解,按理说只要出现人员大量聚集,巡警要在一时间做出反应报告给警察局,但是这都过去两个多小时了,警察局半点反应都没有。 叶长青想了想转身挤开人群,一刻钟之后,他来到了警察局附近找到一个电话亭打了一个电话。 没过多久,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巡警快步走了过来。 见到叶长青之后立即加快脚步,“先生!” 这是叶长青安插在警察局内的内线之一,经过一番运作,如今这个人已经成了警长。 叶长青递给他一支烟,问道:“镇守使府那边都被游行的人围住了,起码有上万人,警察局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巡警们都去哪儿了?” 内线低声道:“全部被叫回来了,一个个都在宿舍内睡大觉,要么聚在一起赌钱!” “这是为什么?”叶长青疑惑道,“局长难道不怕因为不作为而被摘了顶戴?” 内线弯腰接过了香烟说道:“您知道现在警察局的上官是萨大人吧?事情发生之后,局长给撒大人家里打电话报告情况并请示如何处置,但那边回复说撒大人病了,不能理事,让局长自己看着办!” “局长因此判断撒大人对于此事持消极态度,他如果派巡警们去镇压,万一出现大量民众伤亡,上头怪罪下来,他可背不了这口黑锅,索性也不管了,把兄弟们撤了回来!” 叶长青划燃洋火,两人一起点燃香烟抽了起来。 抽了两口之后,叶长青低声对内线说道:“你现在能见到你们局长吗?” “能,局长就在局里!”内线说道。 叶长青说道:“镇守使府不可能一直让民众围着,既然警察局这边不管,郑儒成肯定会调兵来镇压,事后他不会放过你们局长的,虽然他无权管你们局长,但在上海滩,他就是老大,搞死个把人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再说了,维持治安本身就是警察局的责任,如果放任不管,万一那些游行的人被革命党人煽动,到时候出了大乱子,难道你们局长就不用背责任吗?” 内线听得直点头,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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