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景寒沉默未语。 那双幽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仿佛装着一汪寒潭,令人一眼望不到头。 穆景倾深知老皇帝这会子处于暴怒之中,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令其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当即替穆景寒答了一句,“父皇,你以前数次提及要废了太子,立景寒为太子,他都没有答应,他怎么可能会有那等大逆不道的心思?” “哼!”老皇帝再次一拍床案,“朕要你们知道,朕想给你们的,你们才能拿着,朕没给你们的,你们若是敢惦记,那便休怪朕不念父子之情。” 穆景寒身上的寒气,瞬间盛了几分。 穆景倾也是收敛了脸上的情绪,心底寒了几分。 都说宫中无父子,只有君臣,以前还不曾觉得,现在…… “是,父皇!” “那个逆子呢?”老皇帝对穆景倾的态度十分满意,见穆景寒始终不吱声,他干脆连看都不再看向穆景寒,只将视线落在穆景倾的身上。 “跑了。”穆景倾如实回话。 “朕会下令废太子。”老皇帝说完这句话后,有意顿了顿,“至于许昭愿,将她带到朕面前来,她是朕的人,如何处置她,自然由朕说了算。” “不行。”穆景寒斩钉截铁的拒绝,“她是灭世案的重要参与者,犯下种种血案,如今被收押在锦衣司,就是为了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还受害者一个公道?”老皇帝突然抬手指向穆景寒的鼻子,“她犯下的那些事,都是朕纵容的,你是要告诉全天下的人,朕有多糊涂么?她没有错,朕也没有错,朕是天子,她是朕的女人,朕与她想杀几个人,就杀几个人!” 穆景倾闻言,看向身侧的穆景寒,似是在用眼神寻问他,该如何回话。 穆景寒没有与他的视线对撞,而是直直的迎上老皇帝的眼神。 “父皇喜欢掩耳盗铃,我不喜欢,人——已经进了锦衣司,便是锦衣司的犯人,另外……”他也学着老皇帝的样子,有意顿了顿,“以前的我,的确不愿意做太子,但以前是以前,现在,太子之位,我势在必得!” “你疯了?”穆景倾目瞪口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一向孤傲冷漠的穆景寒,竟然会甘愿被太子之位锁死。 老皇帝更是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浑身直颤,“你……你……” “若父皇无事,那我们便退下了。”穆景寒眯了眯眼,又补充一句,“宫中近来不太平,白虎卫会与禁卫军一同,驻守在宫中,父皇无需担心宫中还会有太子的余孽在。” “你……”老皇帝猛地咳了起来,鲜血一股股的从嘴角溢出。 两个儿子就站在他的面前,却没有一人上前侍疾。 而且,两个儿子看他的眼神,皆没有一丝丝的同情与怜悯。 在他咳血咳得昏天暗地之际,竟转身往外走了。 到了外殿门口。 候在那里的几名太医战战兢兢的看着两人扬长而去,耳边全是从内室里传出的叫骂声。 一声声逆子,不知是在骂算计了老皇帝的太子。 还是在骂没有在里面侍疾的两个王爷。 穆景寒与穆景倾可不管这些。 两人到了外面,没有见着白柒柒与西纱,大太监说,白柒柒收到消息,只让他转告一句密地见,便带着西纱匆匆离开。 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穆景倾忍不住的对穆景寒竖起了大拇指。 “还得是你,我早就看父皇的所做所为不顺眼了,可我哪里敢说呀!你那一句白虎卫与禁卫军一同驻守在宫里,可把父皇气坏了,瞧着他那有气没处撒的样子,这一次,我是真服你了,不过……” 他眼底划过一抹担忧,“你真的想做太子?” 穆景寒停下脚步,因为空气里夹杂的那丝血腥味,令他不适的皱了皱眉,“嗯。” “你真的没有必要因为灭世而赌气,小柒柒……” “她也答应了的。”穆景寒向前两步,眸光深邃的眺望远方,“总要有人站出来,否则,受害的只有百姓。” 穆景倾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那背影越来越高大,哪怕那背影的肩上扛着如大山般沉重的担子,也没有弯腰半分。 是啊! 父皇的所做所为,已经让无数无辜的百姓流了血流了泪。 灭世的行为,只会比父皇更甚。 唯有穆景寒站出来,对百姓而言,才能拥有一条活路。 “你想好了?” “除非你想与我争。”穆景寒难得的调侃了他一句。 穆景倾上前两步,抬手捶了他的肩膀一下,“我说,我们都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生死了,以前的那些糊涂事,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好。”穆景寒应下。 “走吧,小柒柒还在等你呢。” 两人很快离开皇宫。 在宫门口,陌影正等着他们。 两人上了马车,陌影一边驾车,一边禀道。 “主子,王妃娘娘与西纱公主先回了密地,因为养在密地里的毒女,要生产了。” 穆景寒知道毒女的存在,想到那个女人的血液含带剧毒,他眉头一蹙,“再快一些。” “是。” 马车飞快的朝密地疾驰。 在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 一名佝偻在地乞讨的断手乞丐,正不动声色的盯着马车。 在乞丐的旁边,还有一名正在从荷包里拿铜板出来给乞丐的好心人。 两人一乞一赠间,有数十秒的接触时间。 乞丐低声道,“那是寒王府的马车,从车速来看,是遇到了急事,你速去跟着,我去见主人。” “好。” 两人交流完迅速分开。 好心人跟在马车离开的方向离去。 乞丐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最后慢慢悠悠的从另一个方向离去。 另一边。 马车进了密地。 密地外已经有数十名暗卫守着。 密地内,一声声惨叫不绝于耳,还有产婆们的打气声,令外面的人听着便能感觉到事态不妙。 西纱并未入内,见到两人回来。她本能的走到穆景倾身边,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定他没有少胳膊少腿后,才把里面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 “小柒柒说,那个女人是难产,可能要面临二选一的难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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