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柒的瞳孔骤然紧缩。 脑子里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空白一片,整个人呆呆的僵在半空,就连他的手什么时候放在了她的后脑勺下,也全然不知。 直到唇上的力道加重,她几乎喘不过气,意识才逐渐回归,看清了眼下的处境与画面。 她慌忙伸手撑在两人之间,以此借力避开他辗转落下的唇,逃也似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本能的抬手将湿漉漉的嘴擦了又擦,最后实在没忍住,狠狠的瞪他一眼道。 “还说不会让我不愉快,你前脚说完,后脚便反悔。” “我瞧着你方才也没有什么不愉快。”穆景寒并未因为她一系列的动作而生怒,反而觉得这样的她是那么的真实、可爱。 “你还说……”白柒柒像只炸毛的小猫般朝他扬了扬自己好似没什么力气的拳头, 穆景寒住了嘴,唇角荡起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白柒柒郁闷的又擦了擦自己的嘴,实在气不过,干脆抬脚在他的脚上狠狠的踩了几下。 穆景寒纵容着她的发泄,直到她侧过脸去生闷气,他才适时开口,“事实上我对太子并没有太大的仇恨,他只是站在他的立场,说了该说的话,而恰好那番话,是父皇所不喜的,才有了他后来的数年囚禁之苦。” “我父亲也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想还一个人情。”白柒柒的注意力被他吸引到这件事上,方才的紧张与窘迫,顿时消散了几分,“既然囚他的是皇上,那是不是得皇上松口,这件事才有回旋的余地?” “你忘了,五年一度的祭天,还有数月便要开启了。”穆景寒抿抿唇,他的母妃就是死在祭天大典上,祭天对于东临人而言,象征着希望,而对他而言,是再一次撕开伤疤。 “是哦。”白柒柒回忆了一下祭天大典的细节,按照东临国的规距,祭天大典时,必须要有皇帝与储君同时在场,若皇帝没有释放太子归朝的心思,那就得重立一名太子。 可从他这么多年都未剥夺太子封号来看,他是没有重立太子的心思的。 “看来,我父亲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之所以会让我跟你提,是怕你还在气头上,不肯答应让太子归朝。”白柒柒恍然大悟。 “时间太紧,没能带你去看一看灭世的那处据点。”穆景寒朝马车窗外看了一眼,“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来一次。” “我相信你。”白柒柒笑了笑,“你的人已经在那处据点了,想必会有好法子,打开那里的门。” “关于那名太医院前院长……” “如果折欢说得没错,那他被灭世带走,想必是去了京城,而京城中唯一需要太医院前院长的人,只有宫里的那位。”白柒柒叹了一口气,“离开京城这段时间,恐怕京城里出了不少的事。” “无妨!”穆景寒下意识的又想去攥白柒柒的手。 这一次,白柒柒先他一步避开,“你干什么?我们现在已经和离了。” 穆景寒失笑,掩过眼角划过的那一丝悔色。 临近傍晚的时候,车队进了小镇。 三个小家伙见着自己父王母妃平安归来,一个个高兴得不得了。 掌柜还特意对白柒柒与穆景寒表示了感谢。 “世子入店后,立即看出了小的这家店之所以没什么客人,是因为店外的摆饰太不显眼,小的听了世子的建议,移栽了一株茂密大树过来,又在树枝上挂满了许愿签,自那以后,几乎踏入小镇的客人,都会走进小的的这家店,着实是日日爆满,好不热闹。” 白柒柒看向小沐沐,赞赏的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我就知道你在经营赚银子的方面,有极大的天赋,娘亲以后的荣华富贵,可要靠你咯。” 小沐沐先是欣喜的扯了扯嘴角,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穆景寒。 白柒柒自然看出他在担心什么,当即瞅向穆景寒,“小沐沐小小年纪便有赚银子的头脑,你板着一张脸做什么?” 穆景寒的脸部线条瞬间变得柔和,抬手在小沐沐松软的头发上抚了抚,“做的不错。” 小沐沐脸上的喜意,终于重新浮现。 小笑笑与软软也亲昵的围了过去,七嘴八舌的让小沐沐以后赚了银子,可一定要记着帮他们买尽天下所有好玩好吃的东西。 车队在镇子里停留了一晚。 次日天还未亮便启程归京。 一连数日。 马车终于到了离京城只有数十里的桃花坞。 宫里早已接到了消息,早早的便派出了礼部官员,在桃花坞处候着。 老承王的灵柩,自然有礼部的官员接手,穆景寒下了马车,去处理交接事宜。 至于老承王所犯下的事,老皇帝并未对外公开,只对外宣旨称,老承王是病死在白磨城的。 白柒柒对于这件事的变化,没有感觉到意外。 她只是随便逮了一名礼部的官员问话,“倾王爷回京了么?” “回寒王妃,倾王爷于五日前归京的。” “这些日子,皇亲贵族中,可出现了什么人?” “啊?”被问话的官员有些不解,但还是仔细的回想了一遍才道,“应该是没有的。” 白柒柒只好放官员离开。 她在马车里等了一会,直到穆景寒回来,马车才缓缓的朝京城所在的方向驶去。 “我方才找人打听过,京城最近并没有什么人出现,与你得到的情报几乎一样,那老承王所说的他回来了,究竟是谁回来了?” 穆景寒的眉头微微蹙着,“礼部尚书得了父皇的口令,命我入京后立即入宫。” “宫里有什么事么?”白柒柒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不知道。”穆景寒看着她,“入城后,你先与小家伙们回府,我得入宫一趟。” “好。”白柒柒主动握了握他的手,“诸事小心。” 十几里的路程,只用了一柱香的时间。 穆景寒换乘了另一辆王府的马车入宫。 白柒柒则带着三个孩子,回到了寒王府。 令她没想到的是,寒王府的府外,竟出现了一个老熟人,好似在那站了许久,只为了等她归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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